等到余珍珍忙完了,邹茵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汇成一幕幕景,让她看。
“丁乐康、沈氏已死,余宝珠眼下生不如死,最后下场也还是个死。我与你的交易已经完成。你爹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花魁生下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会将花魁母子逐出门去。经过这么多事,你爹的生意大受影响,身体状况也很差。你此刻回去,他会发现,自己身边就剩下一个你了,自然对你重视珍视。你俩可以继续扮演父慈女孝。”邹茵开口道。
没想到,余珍珍只是摇头:“我爹他,自私自利,对我的珍视,无非是失意之下,需要至亲陪伴抚慰罢了。待娶了下一个夫人,夫人有了孩子,我的境遇又会如从前那般。”
邹茵眉梢微扬,“看来你是真的清楚明白了。”
“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好像只能靠着嫁人、生子、讨好男人、排挤同类,求得一个容身之所。余宝珠是这样,沈氏也是这样。我恨她们,可我想,我应该是更恨这个世道的,所以我不愿再回去了。”余珍珍又道。
邹茵听到她这话,有些意外,不禁笑道:“看来我这儿真是灵气逼人,你只休息了这么些日子,就有这么大觉悟。不过,你不回余家,打算去哪儿?”
余珍珍直接给她跪下,“我愿给阁主做牛做马,但求阁主收留我。我会打扫,会女红,别的不会的事,我可以学的。我想用自己这双手,来换取价值。”
邹茵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她挥袖抬手间,屋内顿时一片狼藉,将手往下一压,屋内又恢复成干净齐整的样子。
“你觉得我需要?”邹茵目光轻蔑地看着她。
余珍珍揪着衣裳下摆,失落地低下头。
“不过——”邹茵话音一转,“你心思还挺巧的,制的绢花,很合我心意。”
“那我日日给阁主做。”余珍珍蓦地抬头。
“呵。”邹茵冷哼一声,“你这凡人倒是有趣,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敢跟我提出这种请求的。”
“我,我——”余珍珍有些无措,“是我异想天开了。交易既已完成,我马上就走。这些日子,多谢阁主将寝室借给我歇息,我知道,这已经是破了规矩了。”
“你会写字吗?”邹茵突然问。
“啊?”余珍珍一愣,随即点头,“会,我娘在世时,为我请过女先生。我读书不行,但一手字还能见人。”
邹茵弯了弯唇角,“那以后,你便负责记录吧。每一位苦主,是什么样的身份背景,有着怎样的心酸过往,愿意拿什么来做交换,以及故事的结尾,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在册,一式两份。记录一份,誊抄一份。”
余珍珍呆呆地看着邹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磕头:“谢谢阁主,谢谢阁主。”
“别忙着谢,我丑话说在前头,除了记录外,每日的洒扫、房屋点缀,都是你的活儿,只要有一件做得不好,我还是会赶你走的。”邹茵说。
“是,请阁主放心。在我绝望之际,是苍因阁给了我希望,我必当每件事都用心用力,才能回报阁主。”余珍珍语气坚定地回道。
邹茵看着她匍匐在自己脚下,内心万分舒畅,好像某种隐秘的需求,在这一刻被满足了。
作为来自地府的使者,邹茵可没那么多善心。
一开始,她是不喜欢余珍珍的,在邹茵眼中,余珍珍和那些麻木不仁的苦主没什么不同。有机会反抗时,一味忍耐,认为这是身为女子的良好德行。等到被逼得没活路了,便宁可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与之同归于尽。
余珍珍刚来找自己时,便是这样。只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的觉醒,令邹茵觉得惊喜。
莫名地,邹茵想帮一帮她。
一个人行走世间太久了,多个仆人也不错,不是吗?
就当邹茵为自己破除规矩的行为,想出一系列合理解释时,余珍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小心翼翼,“我还有一个请求。”
“嗯?”邹茵望向她,气势迫人。
余珍珍缩了缩身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的团雪,可以也给它指一个好去处吗?我刚在你置的景里,看到你将一个男婴,指去做官家少爷。那,那我的团雪,可不可以做官家少爷的狗?”
邹茵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余珍珍垂下头,不敢和邹茵对视,声音渐弱下去:“它这辈子跟了我,没享过什么福。希望它下一辈子,可以活得安乐。”
“我确实有这样的本事,但你的要求,是另外的价钱。”邹茵回她。
听到有戏,余珍珍猛地抬起头,“阁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话才说一半,余珍珍神情便黯淡下去,“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能交换的了,除了这条命。”
“先欠着。”邹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