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曲家,曲祖望和臻娘已经送完了饭。于是,邹茵和余珍珍便向他二人告辞。临走前,曲祖望递给余珍珍一盆新鲜笋子,说是这么嫩的笋子难得,看她爱吃,就让她带些回去。
余珍珍一声不吭地将笋子带回苍因阁,又一声不吭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邹茵看不下去,在旁冷言冷语道:“男子大多比女子理智,他们做事往往从自身利益出发,曲祖望能如实道出心里话,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了。”
“我许身苍因阁,就注定无法同他厮守。他娶妻生子,本是常事。只是,当年,他说他不在意容貌,如今娶的妻子却那样好看。。。。。。”余珍珍语气酸涩。
“这世上哪有人不爱好看的皮囊,曲祖望不在意你的相貌,是因为你于他有恩。旁的女子对他无恩,他自然是挑好看的。你这傻女人,钻什么牛角尖。”邹茵语气不屑道。
“是,他对我,有的只是恩情,臻娘才是他一生所爱。”余珍珍想起曲祖望对妻子的体贴,情绪更加低落了。
“那倒未必,男人一生所爱有多个,他对臻娘有情,我看对你也未必无情。你名为珍,臻娘名为臻,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说不定是对你旧情难忘呢。”邹茵打趣道。
本以为,余珍珍听了这话,会欢喜几分,没想到,她捏紧拳头,将竹笋打落在地,突然站起身发誓道:“我既许身苍因阁,便要放下七情六欲,一直身在局中,就无法像阁主您一样,置身事外去看待一切事。我与曲家大郎,算是有缘无分,我认了。以后若还放不下,定日日遭受锥心之痛,永不停止。”
邹茵一愣,“你能放下,是好事,但也不必发这么毒的誓吧。更何况,竹笋无罪呐。。。。。。”
“我其实放不下,发誓正是为了逼自己放下。男女之间,彼此有情,就算同旁人结了连理,这段情也可当追忆。若是其中一人心中有了旁人,剩下的那一点位置,不要也罢。”余珍珍将内心话全然说出口。
“你倒是。。。。。。”邹茵还想继续调侃两句,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原来如此。”邹茵自言自语。
“阁主你说什么?”余珍珍问。
“我说,你放下便放下,但不要去糟蹋食材。这些笋子,趁新鲜,你再去买点五花肉和咸肉回来,拿黄酒蒸了,做一道腌笃鲜。据说,南方人都好这一口。”邹茵给余珍珍提要求道。
余珍珍怔住,自己同阁主都不擅长做菜,但主仆有别,所以这八年间,但凡阁主吃腻了外头的饭菜,她就得洗手作羹汤。
虽说,八年时间,足以令她练就一手过得去的厨艺,但腌笃鲜这道菜,她是真的不会。阁主非要吃,余珍珍也只得硬着头皮,现学现卖。
翌日,邹茵原本打算幻化成一名稍有姿色的村妇,去勾引一下张屠户,没成想,被余珍珍昨夜做的腌笃鲜吃坏肚子。于是,她只能花钱收买了个妓女,在张屠户的肉摊前搔首弄姿,与他逢场作戏几日。
和邹茵预料的差不多,张屠户这种人,根本没有像样的女人瞧得上他,妓女只是随意抛几个媚眼儿,和他说几句话,就将他迷得五迷三道。
妓女佯装要跟了他,张屠户乐得立马回家休妻。
月姑知道这事儿后,反应很大,自是不肯。结果,张屠户连打带骂,强迫月姑在休书上画押,接着,找了个人牙子,就要把月姑发卖。月姑当即发了疯,竟将人牙子脸上的一块肉咬下。
张屠户很是生气,将月姑踹得吐血,丢回猪圈。
夜里,张屠户和他娘商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月姑下毒,让她死了算了,反正她没爹没娘的,也没人会替她伸冤。
于是,张屠户在给月姑的猪食里,下了一包砒霜。谁知,月姑有心灵感应似的,自个儿没吃,全部喂猪吃下。
次日早上,张屠户看到后院的猪全部直挺挺倒在地上,而月姑正张牙咧嘴冲他笑,笑意十分渗人。
“你这个贱人!”张屠户怒火攻心,抄起钉耙,就往月姑头上砸去。
月姑避开,那道钉耙好巧不巧砸在困住月姑的铁链上。铁链被劈开,月姑得了自由,直接跑了出去。
张屠户他娘出来,看到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屁股坐到地上,崩溃大哭:“老张家做了什么孽啊,娶回来这么一个倒霉媳妇儿,一个哥儿都生不出,还害死这么多猪哇,这些猪是我们家一年口粮啊。”
张屠户在追月姑和宽慰老娘间,最终选择了宽慰老娘。
“娘你别哭了,猪死了,里头的肉和肝脏不能吃,外头的耳朵、尾巴和猪蹄,洗干净了,还是可以卖出去的。”
“那死婆娘跑就跑了,她一个人在外头活不久的。正好,咱们今天就报官去,说这婆娘害死家里这么多头猪,又嫉妒又无子,身患恶疾,还不顺父母,犯了那什么七出之条中的好多条,咱们让她滚了。改明儿,就让卉娘进门,给咱老张家,生三个大胖小子。”
张屠户他娘,这才被哄得止了啼哭,从地上缓缓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