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人数太多,地府那里交代不过去,那么这笔买卖就不划算。
“我算了算,好像只有两三个。”林于氏答。
“三条人命。”邹茵竖起三根手指,“那便这么定了,我拿人贩子三条命,换你卜卦之能。”
她不确信林于氏是否在人数上撒谎,故而先将约定说在前头。
林于氏千谢万谢,又同邹茵定了最多一个月时间为限,这几人必死。到那时,邹茵再来取约定之物。
告别林于氏,邹茵离开茅屋,看到曲咏歌还探着脑袋,左顾右盼的,便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事情已办妥,走吧。”
曲咏歌察觉她的手指冰凉,不似活人之温,仿佛这双手在幽冥深处冰封许久,带着一丝诡谲之气。
他一愣,等到邹茵走远,才快步追了上去。
“师傅,林春生原来是这个婆婆的儿子啊?他们家这么穷,想来林春生欠你钱,也不是故意的吧。”曲咏歌开口道。
邹茵斜睨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林春生分明是被蛇妖吃掉的,那个老婆婆既然会算卦,为何算不出真相,只说儿子是被人贩子害死的呢?师傅你也不告诉她真相,这是为何?”曲咏歌好奇地继续问。
邹茵这次连看也没看他,仍旧不语。
没想到,曲咏歌不干了,他往地上一坐,独自生起闷气来。
邹茵走出去一段路,发现曲咏歌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人一动不动坐在树下,像块木桩。
“你再不走,待会儿日头更毒。”邹茵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师傅,你待余姐姐,比待我真诚。为何她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而我无论怎么做,你都不满意呢?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够努力,还是没长大?”曲咏歌沮丧地抱怨道。
若是从前,邹茵大约扭头就走。但现在,他极有可能是自己通往神仙界唯一的关系。
故而,邹茵耐着性子同他解释:“四个月前,我在山上找一种稀有草药,当时找得口干舌燥,婆婆给了我一碗水喝。闲谈之下,得知她的独子林春生出门两个月未归,她掐指一算,算出林春生被人骗到花柳之地,再多的,她就算不出了。我为报答她的恩情,答应替她找人。至于为何她算不到更多,自然是因那蛇妖作祟。当日降服蛇妖,你也在场,知道那蛇妖法力不在我之下,我赢他,实属险胜。我不是第一次去南风馆,去时将所有找人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但均失效。你嗅觉比寻常人灵敏,反应也比寻常人灵活,我便想叫你试试,果真你立了大功。”
“当时没将实情告诉你们,是觉得万一。。。。。。”邹茵的话还未说完,即被曲咏歌打断。
“是觉得万一我同余姐姐义愤填膺,将事情闹大,反倒不妙!”曲咏歌站了起来,一副一腔热血的好儿郎模样。
“不将林春生死于蛇妖之腹的消息告诉婆婆,是因为。。。。。。”邹茵再度开口,又再被曲咏歌打断。
“是因为怕婆婆受不住打击!毕竟,人贩子好抓!可那蛇妖神通广大,确实难抓!但我相信师傅总有一天,会将蛇妖绳之于法!到那时,我们再将真相告诉婆婆好了!”曲咏歌眼中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光芒。
邹茵被噎住,沉默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我家师傅,是天底下最善良的!”曲咏歌坚定地握拳。
邹茵莫名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转身赶路。
其实,邹茵从一开始,就看上林于氏的神机妙算了。
林于氏的卜卦能力之快之精准,甚至超过邹茵见过的一些妖与地府官吏。俗话说,上天赐吃饭的碗,必使你有一缺。林于氏眼盲,便是应了这一缺。
邹茵有个秘密,她的身体状态是不稳定的——冬春时虚弱,夏秋时壮健。故而,大多夏秋时接下的交易,邹茵只需十多天便能完成。而冬春时的交易,邹茵却要花费一个月时间。
那时,邹茵在山上寻草药,因缺水,导致体力不支,在林于氏家附近打坐歇息。林于氏嗅到气息,出门给邹茵端来一碗糖水。交谈之下,邹茵得知林于氏是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卜卦婆,也得知她的独子出门未归。邹茵看上林于氏一手卜卦之能,想先帮她找儿子,再拿她儿子诱她乖乖奉上能力。
得知林春生已死,邹茵本以为这事没了指望,不曾想,林于氏自个儿献祭能力,只为换人贩子的命。
所谓心想事成,所谓运来天地皆同力,便是如此吧。
邹茵从不掩饰野心,也不屑装良善。可偏偏曲咏歌误会自己的行事动机,夸赞自己良善时,她竟然不想分辩。
她发现,人类发自真心夸另一人良善时,眼中会迸发出一束温暖的光。被这束光包裹其中,能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安全感,就好像。。。。。。置身于母胎之中,粘稠而温润的胎液,缓缓流淌过周身,每一寸的肌肤都被浸润得柔软无比。
邹茵觉察到这一点时,拼命晃了晃脑袋,想将自己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