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冲着王文远夫妇做鬼脸,满脸得意。
王文远被骂伥鬼,倒无所谓,但这母夜叉居然骂自己娘子,他就忍无可忍了。
“你再说一遍!”王文远捏紧拳头上前。
老板妻子感到害怕,她猛地转身,冲着店内伙计们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这个外乡人要打我和我儿子了!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吗?”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越小的地方,人越团结。尤其是,喊委屈的,还是老板娘。
伙计们抄起手边的扫帚、板凳,就赶来了,围在老板娘身边,将她保护起来。在算账的老板也跑过来,左看右看,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权衡,要不要为了自家婆娘小子,得罪客人。
店内其他客人都站得远远的,又想看热闹,又怕伤及自身。
这时,王文远妻子痛得哀呼一声,王文远低头查看妻子的情况,见她疼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心中焦急万分。
曲咏歌看不过眼,从楼上跑了下来,冲王文远道:“王兄,快带你娘子看大夫去吧,晚了可不得了。”
王文远点点头,一把抱起娘子。
老板妻子将王文远拦住:“不是要打人吗?看见人多就想跑?”
王文远懒得跟她废话,一脚踹翻挡在最前头的一名伙计,往客栈外去。
一名听到动静,站在大门口看了许久热闹的男子,良心发现,给王文远指了个方向道:“村东头有个姓魏的老郎中,医术不错,快去。”
目送王文远走远,曲咏歌看向老板妻儿,目光中透露出极端的厌恶,他拱拱手,面向众人解释道:“在下望县人氏,与师傅来此地游玩,亲眼所见杏花客栈老板妻儿欺负王兄妻子。”
他目光瞥向小儿,语气克制不住的气愤,“此儿顽劣不堪,在村口拿石子丢人,许多人都看见了。就在刚刚,他伸脚试图绊我师傅,被师傅识破,没能得逞,又故技重施,去害王兄妻子,得逞了,我在楼上,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以作证。老板娘一味护短,帮着作恶,好像外乡人就活该受此待遇似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家以后换个地方游玩就是,何必巴巴给你们送钱,还要被你们嫌!”
曲咏歌一番心里话,就像石子儿丢进湖中,激起千层涟漪。
杏花村的村民从前看天时吃饭,自打许行客的《齐国志》将这一带秋景介绍给世人后,一到秋天,杏花村就挤满了游人。有的村民靠招待游人赚得盆满钵满,内心却愈发狂妄,竟排挤起外乡人来。他们以次充好,背地里还笑话这些外乡人傻。
这年头,能四处游玩的,都是富户。富户们何时吃过这种亏,早就看不惯村民们的做派,被曲咏歌一说,内心激愤,纷纷站在他这边。
老板见气氛不对,忙上前劝说:“我这婆娘粗鄙,儿子也没教好,你们都是上等人,就不要跟我们这些乡下人计较了。”
老板说完,回头瞪向妻子:“还不给客人道歉?”
其妻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一样,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男人靠不住,整天只知道钻钱眼里,让我们娘俩被外人欺负!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的哭声越来越高,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曲咏歌好几次试图辩解,都被她打断,他看向楼上的邹茵,试图用眼神求救。然而,邹茵却倚在栏杆上,神色淡然,仿佛对楼下的一切视而不见。
半夜,邹茵睡到一半,突然被一声悲恸的呼喊惊醒。那声音凄厉如刀,直刺人心,她听出是王文远的声音。
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时,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邹茵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王文远的妻子悬在走廊的横梁上,一袭素白的中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她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面色青紫,舌头微微外吐,脚尖绷得笔直。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每一个麻子,都像是腐烂水果上滋生的霉斑。除此之外,王文远的妻子肌肤白皙光滑,五官也清秀可人,其实算是个被满脸麻子遮蔽的佳人。
邹茵盯着她晃**来晃**去的尸体,心中生出别样的心思。
“柳娘!别离我而去!求你了!”王文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疯狂地捶打着门窗,指节已经渗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