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井
二人将王文远和其妻柳娘的尸体葬在一处,准确地说,是邹茵坐在一边,看着曲咏歌挥着锄头,给二人刨了坑,再择了块风水秀丽之地,将二人下葬。
做完这些,二人又歇了一日,才在一个清晨,往兰若寺赶。
山道蜿蜒如蛇,石阶上还覆着层薄薄的青苔。越往高处,风便越大。
邹茵提着裙裾走在前面,鸦青色斗篷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绣着暗纹的衣袂。
“师傅,你慢些。“曲咏歌在后面紧赶慢赶,额上已见了汗,身上却冰凉,仿佛是着凉的前兆,“兰若寺的轩辕井能照见前世,也不过是世人传说,真的假的,还不一定呢。”
邹茵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讥诮:“世人还传说,凡人怨气所化,便成苍因阁,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曲咏歌被怼得一愣,说不出一个字。
转过一道山崖,朱红色的寺门赫然在望。门前站着两个武僧,手持齐眉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功夫不弱。排队进香的游人排成长龙,却都被拦在门外。
“今日寺内法事,若无拜帖,一律不得入内。”为首的武僧声如洪钟。
此言一出,队伍中顿时怨声载道。有个富商模样的男子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过去,却被武僧一掌拍开:“休得亵渎佛门清净!”
邹茵唇角微扬,从袖中摸出两张素笺,指尖轻轻一捻。曲咏歌看得真切,原本空白的纸上竟凭空浮现墨迹,转眼变成两张盖着朱印的拜帖。
“这位小师父,我二人有帖。”邹茵将拜帖递上时,指尖在武僧腕间似有若无地一拂。
武僧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恭敬行礼:“原来是青崖山来的贵客,请进。”
曲咏歌跟着邹茵穿过山门,忍不住低声问:“那两个武僧功力不低,竟也识不出拜帖真假吗?”
“我使了画影术。”邹茵轻笑,“这些武僧练的是硬功,最易受迷魂术所制。这世上所谓规矩,不过是给无能者设的牢笼。寺庙也一样。”
曲咏歌又是一阵沉默,似懂非懂。
寺院内古柏参天,香烟缭绕。游人手持香烛,在各大殿前跪拜如仪。曲咏歌拿了香,递给邹茵三根,也学着那些游人的做派,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行礼。
行完礼后,他转身找邹茵,却发现对方站在离大殿最远的地方,捏着鼻子,冷眼瞧着那些虔诚的面孔。
“师傅,你怎么不烧香?没想到这儿山高路偏的,但香火还挺旺的,是个绝佳的清修之地呢。”曲咏歌过来拉她。
邹茵甩开他的手,随意指向一个正在求签的妇人:“你看她,面上恭敬,眼神却不住往功德箱里瞟——必是丈夫纳了小妾,来求菩萨帮她争宠。”
随后,又指一个书生:“此人指节发黑,是常年握笔所致。他拜得最是认真,想来科考屡试不第,把希望都寄托在神佛上了。”
“那不正说明这儿许愿很灵,大家才。。。。。。”曲咏歌的话没说完,即被邹茵打断。
“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非要求,不是贪是什么?就算此刻满足了你,那也是你拿别的东西换的。你喜欢的香火气,其实是欲望的气息。”邹茵拢了拢衣袖,“走吧,去瞧瞧那口能照见前世的轩辕井。”
曲咏歌抿了抿嘴,脑中一直萦绕邹茵刚刚说的话。
刚刚,他捧着香,在佛祖面前许下心愿:他愿意永远守护师傅,哪怕师傅瞧不上他。他自知是凡人,躲不过轮回。只愿来世,及来世的来世,都能陪伴师傅左右,当小猫也好,小狗也罢。
他的想法,是不是也属于贪?
转过观音殿,前方古柏环绕处有一口石砌的八角井,井沿刻满梵文。二十余人排队等候,个个神情紧张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