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茵笑得温柔,指尖变幻出一张与范母所见一模一样的黄纸,黄纸的背面,写着范母的八字。
“把它吞下去,三日之后,我提着你仇人的人头来见你,并送你与你儿相见。”
范母想都没多想,将黄纸一团,径直塞入口中,拼命咽下。
这老妪如此识时务,邹茵感到满意,约定了时辰之后,便踩着衙役的尸首,志得意满地离开。
曲咏歌追了上来,有些急切地问:“师傅,你想拿范老太做什么?可不许瞒我。”
邹茵看了他一眼,存心戏弄他:“不许?我就要瞒你,你打算如何?”
曲咏歌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以为师傅见她可怜,真要帮她来着,可刚刚瞧了又觉得不像。我想起师傅从前,每次发现什么好东西,想诱人做交易时,都是这副神情。但我想着,范老太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左不过一条苟延残喘的命罢了。。。。。。”
“那不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命,而是难得一见的蛊命。”邹茵从开始就没打算瞒他,“有人打算捏着她的命,做些大事。只是,不知是朱县令栽赃嫁祸这一出,意外中断了某些事的进行,还是方丈之死,本就是阴谋中的一环。总之,这些都与我无关。我看上的,确实是她这条命。”
曲咏歌表情疑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可是师傅,范老太一心为儿子报仇,根本不知晓是拿自己的命做交换,这样是不是。。。。。。”
“她儿子早就命丧黄泉了,我说送她与儿子团聚,难不成是让她儿子复活不成?”邹茵讽刺道。
“我不知道蛊命是什么,范老太一定也不知道。师傅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得了那么多好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我过去觉得师傅行侠仗义,可现在却觉得师傅你。。。。。。”曲咏歌对上邹茵一双愿闻其详的眸子,突然就心虚地说不上话了。
“过去觉得我行侠仗义,现在觉得我狡诈卑鄙,是么?”邹茵接过他的话,冷冷道。
“不不不!”曲咏歌疯狂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师傅你好像很排斥凡人的情感,总显得那么冷漠,但我能感觉出,其实你心底是有感情的,也有正义。甚至我觉得,你得那么多好东西,就是想。。。。。。”
“好了,你不用解释,我没生气。”邹茵打断他,勾了勾唇角,边走边说道:“其实你要那么看不惯,直接走就是。”
将他留在身边,是想和仙人结缘,助他渡劫,等他飞升后,得些好处。不料,轩辕井告诉她,他堕入轮回的劫难,是因她而起。
她才不要他救,她最厌恶欠别人什么了。
不知是不是兰若寺的风水问题,曲咏歌这个只会听之任之的小跟班,竟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来做她的主了。
真是可笑,她能有什么正义,她才不在乎谁生谁死,谁能出得起宝贝,她就帮谁,左不过世事凑巧,偏就善者弱者身怀宝藏,想要欺侮自己的恶者强者付出代价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曲咏歌没说完的那句话,令邹茵心慌。
她收这些宝物,是为了什么呢?不过想令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对抗那些该死的偏见,推翻那些狗屁规矩。这世间的正义,从来就不是正义,是强者制定的规则,她不过想改写规则罢了。
她一直厌恶所谓正义,怎么能容忍旁人给她套上正义的枷锁呢。
邹茵拼命压制心慌,可越是压制,脑中反对的力量越是疯长,像暗处滋生的藤蔓,一点点缠绕、包裹住她的心智。
“我不走!我要永远陪伴师傅,保护师傅!”曲咏歌脱口而出,这话仿佛不是从他喉咙间挤出来的,而是从骨髓深处、轮回尽头挣出来的。
邹茵终于明白,团雪的转世,依恋自己胜过余珍珍,原是上上几辈子存留的习性。
“那以后就不要打扰我做事。”邹茵撂下这句话后,往后院厢房而去。
曲咏歌狠狠挠头,似是懊恼自己冲动的言语,他看邹茵走的方向,急得大喊:“师傅,大门在这边。”
“我知道,我想再住一晚。”邹茵头也不回道。
师傅与范老太定下三日之约,不是应该赶着去取朱县令那狗官的命吗?怎么还要再这儿多住一日呢?
曲咏歌曾经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懂师傅、最爱师傅之人,现在,爱还是爱的,只是看不太懂了。
兰若寺才死了人,众人都觉得晦气,一时间散尽,原本紧俏的厢房,全部空出来了。邹茵交了钱,和曲咏歌一人分了一整间。
晚上,邹茵将躯体留在厢房,魂灵附在树叶上,挣脱着,不偏不倚落在轩辕井边。
前半夜,四周寂静如斯,没有任何动静。一过子时,不知哪里飞来几只乌鸦,栖在枯槐上,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井底,商量好了似地齐齐怪叫。
邹茵曾见过的矮胖和尚,鬼鬼祟祟地出现,怀中揣着一只鼓囊囊的、会动的包裹。
他一步一回头地走到井边,口中念念叨叨:“我的祖宗啊,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阿弥陀佛。。。。。。”
胖和尚边念叨,边解开包裹的束口,将里头的东西往井里倒。
因为离得近,邹茵清晰地看到,包裹里装着的活物是一只金丝灵猴。猴子被困住四肢,还被捂了嘴,再如何挣扎,都逃不开被深井吞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