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已到廊下。邹茵环顾四周——禅房空旷,唯有一根横梁悬在头顶。电光火石间,她捏住曲咏歌的肩,足尖一点便纵身上梁。几乎同时,门“吱呀”开了。
慧法和尚提着灯笼迈进屋来。烛光映着他半边脸,另一侧陷在阴影里,竟显出几分狰狞。他径直走向戒空尸身,忽地咧嘴一笑。
“师傅啊师傅——”慧法声音沙哑得像钝刀磨石,“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救人不救到底,不如不救。”
曲咏歌在梁上绷紧了身子。邹茵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热得发烫。
她警告地掐住曲咏歌的手腕,却摸到他剧烈跳动的脉搏。
慧法突然抬头,邹茵屏住呼吸,手指掐诀,做好迎战的准备——
月光正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他们模糊的影子。幸而一阵风来,经幡晃动间,影子便混在斑驳光影里看不真切了。
“罢了。”慧法蹲下身,看着戒空的尸体,又突然表现得悲伤,“师傅,人间那么苦,我也算是送你早日去你心心念念的极乐世界了。”
他双手合十,念了段往生咒,起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曲咏歌刚要开口说什么,邹茵的手已严严实实捂上来。掌心贴着曲咏歌柔软的唇,她清晰感觉到曲咏歌倒吸了一口气,睫毛慌乱地刷过自己手背,而她一贯冰冷的体温,居然失常地发热。
片刻后,慧法的脚步声消失,门外恢复寂静。
“师,师傅。。。。。。”曲咏歌声音发颤,带了一丝撒娇意味。
邹茵无暇细想,带着他轻盈落地。
“此地不宜久留,走。”邹茵轻声道。
二人刚推开门,却见月色下,慧法手持念珠立在院中槐树下,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位施主,”他笑得慈眉善目,眼中却冷光森然,“夜探亡者禅房,可是要超度我师傅?”
“这位师傅,我们只是迷了路,故而。。。。。。”曲咏歌试图扯个谎,将一切圆过去。
“还同他废什么话。”邹茵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已夹在指间。
铜钱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慧法上中下三路。这是“漫天花雨”的起手式,寻常武僧至少要退三步才能避开。
谁知慧法不闪不避,任铜钱擦着僧袍掠过——最险那枚甚至削断了他一缕灰白鬓发。
“女施主好俊的功夫。”慧法笑着拍掌,脚下看似站得稳,却显出几分虚浮,分明不通武艺,空有蛮力。
可越是如此,邹茵心中越惊——这和尚哪来的底气?
突然,慧法喉间挤出几个古怪音节,像用钝刀刮擦陶瓮。
下一刻,槐树上“扑棱棱”飞下七八只乌鸦。这些畜生眼珠赤红如血,翅膀拍打间竟带着金石之声。它们在空中结成古怪阵型,尖喙齐刷刷对准邹茵咽喉袭来!
“原来仗着这些畜生。”邹茵根本没把这些乌鸦放在眼里,她袖中幻化出软剑,如银蛇出洞,剑光过处两只乌鸦应声而落。
奇怪的是,乌鸦断颈处竟无半滴血,反倒滚出几颗青黑色珠子,落地便化作腥臭烟雾。
更骇人的是,天空传来异响。邹茵和曲咏歌抬头,看到一道水柱凌空而起,从轩辕井的院子,直直往他们所在的院子而来。
邹茵冷笑一声,自头顶上空设下一道结界,罩住自己和曲咏歌。
水柱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刻有符咒的短刀形状。月光穿透刀刃,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刀影——那影子竟像活物般自行移动!
“玄阴驭水术?”邹茵认出这门邪门功夫。
刀子像是认人一样,破开结界,直往邹茵喉咙而来。邹茵的软剑舞成光幕,“叮叮”两声格开。
刀子却刁钻地绕到她背后。千钧一发之际,曲咏歌纵身扑来——
一切像极了六百年前,一把刻满诅咒的刀子欲将她的身体斩成两半,曲咏歌拥她入怀,血珠一滴滴洒在邹茵的脸上。
邹茵的身体安然无恙,而曲咏歌的身体却被刀劈成两半。
“师傅是做大事的,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