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我到处乱说,败坏他们的名声,将我锁进了祠堂。祠堂的晚上,阴冷又潮湿,我冻坏了身体。家里受过我恩惠的下人,偷偷跑来给我送了点吃的。我让她帮我给娘家传话,谁知,她说我爹也出事了。”刘氏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事情的前因后果逐渐浮现。
刘家经营米店,天涯镇大旱时,刘老爷第一时间开了粮仓。可旱灾引发瘟病,许多体弱的老人孩子没等到施粥就病死了。刘氏的小姑子——那个不愿意出嫁、和自己兄长勾勾搭搭的老姑娘——竟在街坊间散布谣言,说刘家故意施陈米害人。
“我爹明明把新米都给了孕妇和孩子。。。。。。”刘氏指尖掐进掌心,声音颤抖,“可那些人不听,砸了我家房子,怪我爹见死不救,要我爹偿命。我爹当时直接气病了。”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丈夫元安,元家世世代代经营茶馆和茶园的生意,但是到了元安父亲这一辈,早就家道中落了。元安父亲嗜赌,把茶园抵押给了债主,茶馆也不好好经营,经常以次充好,生意大不如前。元安靠着还不错的皮相,和仅存的一点表面风光,将刘氏骗到手。刘氏嫁过来后,发现夫家的破败,但看在丈夫对自己还算体贴的份上,也就忍了。这些年,刘氏表面维护夫家体面,私底下一直拿自己的嫁妆,补贴夫家。
元安和妹妹的事情败露后,元安索性不装,露出真面目。他暗中勾结镇上的泼皮,在刘老爷被围攻时假装劝架,实则将人推倒在地。刘老爷被乱哄哄的人群踩了几脚,当场吐血。
“我阿娘走得早,爹没了之后,家里能管事的,只剩下我弟弟。刘家人不肯放我回家奔丧,还哄骗我阿弟,夺了粮仓钥匙和账本。他们找人活生生打瘸我阿弟的腿,然后趁机抬高粮价,赚得盆满钵满,再将陈米淘一淘,假惺惺设粥棚,救济穷人。”
说着说着,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赫然烙着个“妒”字,“他们嫌休妻败名声,又不敢动手了结我,就日日折磨我,想让我自己了断,我不肯。瘟疫起来了,他们把我赶出家门,希望我不是饿死,就是得病病死。没想到,我命硬,还是活下来了。他们把我儿子放出来,告诉我他们控制住我阿弟了,说只要我死了,我阿弟就能活。”
“这不是吃绝户吗?可恶!”曲咏歌咬牙切齿。
“你死都死了,如何能确保你阿弟活?这就是个哄骗的圈套。当日在兰若寺见你遇事果断,还能有闲心帮人,以为是个有勇有谋的,原来都是装的啊。”邹茵讽刺一句。
刘氏听完邹茵的话,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她空洞的目光望向破屋漏风的屋顶,眼泪无声地滚落。
“你说得对,我不过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既护不住阿爹,也救不了阿弟。”说着,她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猛地朝自己手腕划去——
“不可!”曲咏歌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瓦片“啪”地掉在地上,刘氏挣扎了两下,她的儿子在旁大哭,她也跟着哭。
曲咏歌死死按住她,转头看向邹茵,眼中满是恳求:“师傅——”
邹茵冷眼旁观,一直沉默,让曲咏歌的求助信号直接掉在了地上。
曲咏歌把心一横,直接冲刘氏道:“刘娘子,你可知道你眼前这位是谁?”他指着邹茵,语气突然郑重起来,“她是我师傅,可不是寻常人,乃苍因阁阁主,专管阴阳不平事!”
邹茵:“。。。。。。”
她眯起眼,危险地盯着曲咏歌。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扯虎皮了?
刘氏闻言,哭声戛然而止,茫然抬头:“苍……苍因阁?”
曲咏歌见邹茵没反驳,胆子更大了:“对!就是那个传说中活人断冤、死人索命的苍因阁!”
他压低声音,“我师傅若出手,别说你丈夫和小姑子,就是整个天涯镇的恶人,都能给你收拾干净!”
邹茵终于听不下去了,使用腹语在曲咏歌耳边大声道:“闭嘴。”
曲咏歌眼冒金星,感觉自己耳朵快聋了,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冲刘氏狂挤眼睛,示意她赶紧求情。
刘氏愣愣地看着邹茵,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求阁主救我阿弟!只要能保他平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邹茵冷冷道:“任何代价?”
“是!哪怕魂飞魄散!”刘氏坚定道。
破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邹茵盯着刘氏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自从收了曲咏歌这只傻狗当徒弟后,邹茵设下的规矩就一再被打破——凡人怨气足够大,才能看到苍因阁,以自身优势,同邹茵做交换。她有时看中目标,设计令目标主动送上门接受交易,本也在规矩之内。
所以,刘氏的事,邹茵没兴趣管,就算被架在火上,她也不愿管。只是,一些线索表明,刘氏的丈夫很可能与慧法,甚至是慧法背后的邓老头儿有关系,她立马来了兴致。
“记住你的话。”邹茵轻声道,“我要你刘家一样东西。”
刘氏毫不犹豫:“阁主尽管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