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
当夜三更,元安在书房密会官府的接头人及心腹。
“马梁,明日你运二十车陈米来。”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圈,“要最次的那种,掺一半砂石,再掺些动物粪便。”
马梁愕然:“东家。。。。。。如今新米才。。。。。。”
“蠢货!”元安骂了一声他,“那贱人不是要当活菩萨吗?老子让全镇乞丐都去她门前领掺秽物的‘善粥’去!”
“是,是。”马梁连连点头。
这马梁原先是跟着刘氏的,后来见风使舵跟了元家。他见惯刘家的慷慨,如今见了元家的阴狠,自然是不习惯的。他虽为了钱,能埋没良心,但到底心中有些虚。
官府的接头人陈师爷冷笑一声:“先提醒你们一个事儿,这位女掌柜查不出什么来历,她的路引写着望县人氏,不知真假。”
“师爷的意思是。。。。。。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怕这位女掌柜大有来历?”元安心下一惊。
陈师爷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你怕什么?你先前吃绝户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嘛。”
元安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可他又不敢得罪官府的人,只能硬赔着笑。
陈师爷又笑了,他拍了拍元安的肩膀道:“我的意思是,就算那女人大有来历,你就不干了?箭在弦上,哪能不发?”
元安顿时惊得后背一身汗,陈师爷说得对,他和官老爷之间有了约定,他负责赚天灾钱,官老爷替他将那些吃绝户、伤人致死的事儿粉饰太平,但前提是,他得分出去一部分利润。
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哪能因为怕,就不干呢?
既然准备干了,那不如干次狠的。
第二日清晨,邹家米行门前排起长队,有钱的买米,没钱的等施舍。
邹茵一直盯着驾粮车而来的汉子冷笑,汉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丢下车,人跑了。
邹茵却抓住他,不让他走,“工钱还没结,你去哪里?”
“我,我去解个手。”汉子不敢同她对视,低着头道。
邹茵冷哼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一只手突然掀开布抓了把米:“诸位请看——”
米粒从她指缝漏下,竟在半空燃起幽蓝火焰!
“元老爷好心,怕大家吃着冷粥,特意派这厮在我们的米里加了磷粉,入口就能暖到五脏六腑呢。”她掸掸袖口道。
百姓哗然,几个老人当场指认这是刘家粮仓特有的防潮药粉。元安闻讯赶来时,正撞见曲咏歌领着衙役查验粮车、盘问驾车的汉子。
汉子看着高壮,实则是个胆小的,被官家的人一问,就把什么都招了。官家的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按理说,他们应该压下不提,但在场的百姓太多了,这事儿根本瞒不了。更何况,收好处的,都是上头的人,下面的人连口汤都分不到,心中自然有气,也根本不想帮元安这种人瞒着。
“误会!这是栽赃!”元安声嘶力竭地辩解,却见邹茵倚在二楼窗前,冲他举了举茶杯——杯底沉着昨日他送的龙井茶叶。
不然,原本,元安是打算在米里放沙子和研碎的秽物的,但仔细一想,那些难民都多少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他们树皮草根都吃,怕什么沙子和秽物。只有吃死人了,这女掌柜才会惹上大祸。
只是,一切发展,似乎都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她为何能提前知晓?这个女人是人吗?她难道会读心?还是说,自己身边有内鬼?给她提前通风报信?内鬼会是谁?元安脑中很乱,愣是什么头绪都没有。
围观百姓炸开了锅,几个曾被元安欺压过的百姓趁机大喊——
“欺负弱女子!还要害死我们的命!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发天灾的财,不怕遭报应吗?”
“听说他还要逼死原配,跟自己妹妹不清不楚的!这种人就该沉塘!”
俗话说,法不责众,眼见引起民愤,衙役们干脆不管,直接当甩手掌柜,只在一边看乐子。
元安知道此刻,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干脆捂着头,打道回府。
接连受挫后,元安终于撕下伪装。
“到底是哪里来的贱人!好心机!好手段!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才换来的好日子,都没了,现在都没了!”
“我们装了那么久,装得那么辛苦,现在大家不信我们了,只信那个贱人!”
元蓉倒了杯水,试图安抚他:“哥哥,不气不气,喝口茶,润润喉咙。人舒服了,才能想出好点子的,你一定可以的。”
元安气得心急火燎的,直接一把掀翻杯子,茶水洒了元蓉一身,他也不在意。
“天涯镇最大的米商是我们,我们又跟官府关系好,那些穷酸百姓就算对我们不满,也拿我们没办法。所以,只要让那个贱人说不出话就好了。”元安阴恻恻地开口。
元蓉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尤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