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茵眯起眼睛,轻声道:“以血为媒,唤魂入绣。”
一个时辰后,绣娘们比试的绣品,几乎都完成了。
江南苏家的绣娘以“铺绒绣”的技法,将细如发丝的金线捻入丝绒,使得桂花瓣在光下微微凸起,仿佛真能嗅到甜香;来自蜀地的绣娘,以“晕针”技法绣制枫林,她不用寻常红丝,而是将茜草染的深红、朱砂染的艳红、胭脂染的浅红三色丝线并捻,针脚密如秋雨。绣成之时,整幅绣品竟似真的燃起火焰——近看是枫叶层层叠叠,远观却如一片火海翻腾;京城第一绣庄的白娘子,以“盘金绣”打底,用五彩丝线绣出满园秋菊。最令人称奇的是菊心——她将珍珠磨粉调胶,点在花蕊处,日光一照便莹莹生辉。
这三位绣娘的绣品,已经令全场称奇。
而当沈璎珞掀开绣绷上的轻纱时,则是全场哗然——素白缎面上竟浮现出一幅会随着阳光动起来的画面:月下梅林中,一对恋人执手相望,男子的衣袂随风轻扬,女子发间的珠花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更神奇的是,当永宁公主走近细看时,那画中女子竟抬头与公主对视,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这。。。。。。”公主猛地后退半步,“画中人会动?”
沈娘子跪地行礼,恭敬解释道:“回殿下,民女这双‘织魂眼'能见物品前世记忆。这副绣品用的是百年前一位宫娥留下的丝线,绣的是她与心上人最后相见的情形。”
公主闻言一楞,随后眼底倏然迸出灼人的亮——像饿狼嗅见血腥,像赌徒盯上骰盅,那股子狠戾的喜色几乎要撕开瞳孔溢出来。她亲手扶起沈娘子道:“这绣品,本宫要了。”
在场的贵夫人和千金们面面相觑——公主既开口,谁还敢竞价?大太监立刻捧来一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副金光灿灿的绣针。
“御赐金针,赏沈氏!”
众人喝彩,其他绣娘也输得心服口服,曲咏歌则在一边不住赞叹:“不愧是京城,天子脚下,能人异士频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只有邹茵留意到了永宁公主的眼神——那种喜出望外地要吃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永宁公主又对沈娘子说:“三日后宫中设宴,你也来,叫父皇、母妃也看看你的能力。”
此言一出,其他绣娘妒忌却无可奈何的眼神,是彻底藏不住了。
都知道沈氏能力出众,但出众到得了公主垂青,还要被引荐给皇上、贵妃,那以后,谁能同沈氏平分秋色?众人再努力,也于事无补吧。
“是,民女接旨。”沈氏面上虽冷静,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出内心欣喜。
邹茵唇角一勾,她对这些绣品并无多大兴致,她真正感兴趣的,只有沈氏一双天生织魂眼——能见物件前世记忆,还能看出物件上携带的怨气。
在绣坊与沈氏擦肩而过,沈氏便察觉她身上萦绕的怨气。
这场织绣会,更令她真正见识到沈氏的厉害,明人不说暗话,她想要这双眼。
有了这双眼,她透过物件,就能看到主人身上携带的怨气。有了这双眼,她大概也无需翻动因果簿,只需一眼,便能将自己丢失的记忆拼凑完全吧。
邹茵想接近沈氏,多多了解她,寻她的弱点,加以利用,再引导她拿这双眼做交换。眼下的情形,大约是不用多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