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试期间
京城秋试期间,朱雀大街的酒楼前支起了押注的摊子。红绸高挂的榜文上,杜深谷的名字赫然在列,赔率已涨到一赔二十。
“师傅!外头可热闹了!”曲咏歌拍着邹茵的房门,“听说永宁公主都派人下注了,咱们要不要也瞧瞧去。。。。。。”
门内毫无回应。
曲咏歌蹲下身,从门缝里塞进一包桂花糖:“你别太自责,毕竟,你也不知道那条大蛇妖是你以前的师傅,要是知道,你肯定就不会出手这么重了。”
“再说了,人不都有前世今生嘛,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就算他从前是上神,现在成了妖怪,也一定是这中间犯了什么错。。。。。。”
“闭嘴!”冷冰冰的两个字砸过来,曲咏歌缩了缩脖子。他摸着后脑勺,又换了话头:“要不我们再去绣坊逛逛?听说。。。。。。”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喂蛇!”邹茵冰冷的声音传来。
曲咏歌扁扁嘴,彻底不发出声音了。
房内,邹茵独自蜷缩在床榻角落,发髻散乱,蜜合色寝衣的领口已被冷汗浸透。她的指尖深深掐进太阳穴,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数道血痕——
“再想深一点,多一点。。。。。。”
无论自己如何专注,大脑始终空白一片。邹茵干脆摔碎茶碗,拿碎片狠狠划过掌心。鲜血滴落在铜镜上,镜面泛起涟漪——这是搜魂术中最凶险的“血鉴”,每滴血都在燃烧魂魄。
镜中浮现的碎片却像捉弄她似的:
——伏青将一柄桃木剑塞到她手里,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她偷喝酒喝醉,吐脏伏青的衣裳,他罚她抄《清静经》,自己却躲在云后偷笑;
“不够!”邹茵嘶吼着砸碎铜镜,镜片割碎额角,裂开的伤口涌出鲜血,顺着鼻梁滑到唇边——咸腥味刺激下,还是只有一段段二人曾经相处的画面,但邹茵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她始终想不起来。
最后,邹茵在墙上画出一道门,阴风骤起,门内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她一步跨入门中,直往阎罗殿去。
这一次,阎君仍旧不肯见她。但这一次,邹茵连判官的面子都不给,硬是打伤两个阴差,闯了进去。
阎君眼见邹茵这么没规矩,愠怒道:“邹茵,你当地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自由来去?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邹茵向前一步,目光倔强:“阎君,纵然我犯了错,但我为地府,为因果殿当牛做马数百年,今日只要一个答案——为何上神之徒,会到地府做侍女?”
“看来,你的记忆复苏了一些。”阎君翻动生死簿,却并不答邹茵的问题。
邹茵冷笑,掌心凝聚一道煞气,猛地拍向殿柱。“轰——”地府震颤,鬼差们惊慌四散。
“你不说,我就毁了这阎罗殿。”她眼中血色翻涌,“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大闹地府了。”
阎君微微蹙眉,声音低沉:“我知道你能闹,也不怕后头受罚吃苦,你一贯的脾气便是如此。但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邹茵盯着他,忽而嗤笑一声:“好,很好。”她转身走向殿外,“你不说,我就去查,我一定会知道真相的。”
邹茵回到住处,推开门,屋外空**,曲咏歌已经走了。那包桂花糖却静静躺在门口,裹着深秋的寒意。
邹茵拾起那包桂花糖,蜜色的糖块在掌心碎成渣。她捻起一粒含在舌尖,甜味顿时在口中蔓延——她似乎不习惯这样的甜,却格外眷恋。
暮色四合时,曲咏歌拎着食盒蹑手蹑脚推门,却见邹茵已梳妆完毕,蜜合色袄裙外罩着灰鼠毛比甲,发间只插了支素银簪。
“天气冷了,带你去朱雀大街吃炙羊肉。”她转身时,袖口掠过那包糖,“听说醉仙楼新来了西域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