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茵边迈进绣坊,边笑着寒暄道:“又见面了,小娘子怎么称呼?”
“杏,杏儿。”丫鬟盯着那节变成金子的伞骨,喉头滚动。
“杏儿。”邹茵将金伞骨塞进她手中,“你家坊主几日未归,你都不担心的吗?我们聊聊?”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搓成金珠,“这个也给你。”
杏儿将金珠收下,虽未说话,却侧身让了一条道。
雨丝在绣坊的灯笼上织出朦胧光晕,邹茵推开虚掩的门扉时,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绣架上的半幅婴戏图无风自动——那绣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针脚细密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这绣的是谁?面庞看着竟有几分熟悉。”邹茵的指尖悬在绣品上方,衣袖扫过小女孩的笑靥。
杏儿目光闪躲,没有说话。
邹茵转身,盯着她的脸,蛊惑地问出一声:“嗯?”
杏儿顶不住压力,又拿了人的手短,终于还是白着一张脸回道:“是,是小姐。”
邹茵略惊讶,“小姐?沈娘子的女儿?她竟然有个女儿?”
沈娘子看上去格外年轻,根本就是没出嫁的模样。
杏儿点点头,“娘子从前爱上一个贵族男子,男子承诺娶她,但家族瞧不上我们娘子的身份,松了口也只说等主母入门,令娘子做妾。娘子怎么肯?于是,独自生下女儿。”
倒是个特立独行的,邹茵饶有兴致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杏儿摇头叹气,“三年前的雨夜,小姐高烧不退。我们娘子寻遍名医,大家都说治不好了。娘子却不肯放弃,最终在一道医的帮助下,得到一法。”
“那时,娘子咬破十指,在素绢上绣了整整一夜的锁魂纹。天亮时孩子断了气,绣绷上的血线却突然自行游走,最终全部钻进了我们娘子的双眼。从此,小姐的魂,就住在坊主的眼里。”
杏儿颤抖着指向内室供奉的牌位,“每日酉时,坊主都会对着绣品说话。我亲耳听过小姐喊娘亲。。。。。。”
邹茵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沈氏宁可被公主折磨至死,都不肯用织魂眼做交换。对于她而言,失去眼睛,等于亲手杀死女儿第二次,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背叛。
“杏儿。”邹茵的声音比夜雨还冷,“你们娘子的织魂眼并非天生对吧?是你们小姐的残魂被织入双眼,这才有的异能。”
杏儿手中的金珠“当啷”滚落在地,在青砖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她的眼神四处游移,不曾回话,邹茵就已经知道答案。
“那道医长什么模样?”邹茵突然逼近一步,衣袖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一盏灯。
烛光骤暗,杏儿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惨白:“他。。。。。。我不记得了,总之长得不好看,浑身阴森森的,背驼得厉害。”
“对了,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杏儿突然想到这个关键点。
邹茵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想起在公主寝宫看见的老太监,便是驼背似虾,并且右手缺了半截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