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低叹一声,喊住他:“小郎君,别找了。”
曲咏歌身形一僵,激动地抓住她道:“你知道我师傅去哪儿了?她前日早上入宫,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杏儿看了看四周,将曲咏歌拉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我们坊主也一直没回来。”
“公主不是传她入宫,帮忙绣东西吗?大家都说,她是飞上金枝头了,说你们绣坊也要成皇家绣坊了。”曲咏歌答道。
杏儿蹙眉,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大前天晚上,邹娘子来绣坊找过我,她似乎对我们坊主的眼睛特别感兴趣。公主传坊主入宫,除了坊主绣技出众外,也是看重坊主的织魂眼。我不知道这两者有没有关系。”
曲咏歌一愣,杏儿的话、师傅的话,以及前几天的所有事,堆在一起,在曲咏歌脑子内,迅速交织成一条线。他很笃定地认为:师傅一定是进宫和公主抢眼睛去了,到现在没回来,估计是抢眼睛失败。
“多谢你。”曲咏歌说完,急匆匆转身,往揽月楼方向而去。
曲咏歌刚冲到揽月楼前,正撞见一队锦衣太监踏出大门。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尖声宣布:“永宁公主大婚吉日已定,下月十八与杜状元完婚——”
人群爆发欢呼,众人簇拥着接完旨的杜深谷,揶揄他,让他请吃酒。
曲咏歌跟着杜深谷,一直跟到人群散尽,才在他门外,拦住醉醺醺的他。
“杜大人留步——”
杜深谷抬了抬眼皮,看见是他,有些不耐烦,但也没防备,侧身给了条道,让他进门。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需要你保护,你把自己保护好吧。”杜深谷往椅子上一坐,倒了两杯凉茶,一杯自己喝,一杯给他。
“被公主派人打后,杜大人整日战战兢兢。陛下赐婚了,杜大人怎么就立刻翻脸了?”曲咏歌道。
杜深谷被人揭穿真面目,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正声道:“你不是天天在外面找你师傅吗?这么晚到这儿来做什么?”
“求杜大人带我入宫。”曲咏歌忽然作揖。
杜深谷手拿茶壶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看了他半晌——
虽然,杜深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似乎隐隐觉察到,邹娘子的“失踪”跟公主有关。
他又想到那日被公主的手下,拿铁尺打断肋骨的情景。那根折断的肋骨怕是戳到肺,吸气时都能清晰感觉到碎骨在皮肉里摩擦。
杜深谷浑身一颤,后冷冷拒绝:“不带。”
“为什么?”曲咏歌乍一被拒绝,急着解释道:“你就说,我是你的书童。宫里的人没见过我,不会穿帮的。”
“我为何要答应你的请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宫里找你师傅。你师傅如果陷在宫里,一定是得罪了宫中贵人。我把你带进去,你若是出了事,我岂非帮凶?”杜深谷冷着脸道。
曲咏歌不懂隐藏心思,只一味气愤地和杜深谷掰扯道理:“没我师傅,你能当状元?能当驸马?如今我师傅出了事,你便只明哲保身了,如此忘恩负义,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没你师傅,我的肋骨就不会断。”杜深谷道。
“但她治好了你。”曲咏歌又道。
“总之——”杜深谷一甩袖子,“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请求,你走吧。”
见他如此决绝,曲咏歌深吸一口气,直接跪下,冲杜深谷道:“杜大人,师傅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算我求你了,帮帮忙。我若被抓住,绝对不会供出你,我发毒誓行不行?”
杜深谷厌烦不已,在屋内踱了几步,随后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爱跪就跪吧,我去沐浴歇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就算跪到早上,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你——”曲咏歌愤怒不已,亏自己从前还帮他说话,看来,还是师傅瞧得准,此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从地上起身,将门甩得“哐当”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