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阎君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怒吼,“你竟敢当着本君的面,滥杀凡人皇女。你眼里还有没有天规?还有没有地律?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幽冥的底线!”
伏青收回蛇尾,任由上面的业火将沾染的血迹焚烧殆尽。他抬起头,直面阎君,妖冶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和决绝。
“滥杀?”伏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阎君的怒吼,“此女心如蛇蝎,手段歹毒,屡次加害我徒儿。何况,她一进来,我就嗅出她身上怨气重重,可见手上沾染多少人命。难不成就因她投胎投得好,便能凌驾于这么多条人命之上了?她,该杀!”
“世间一切,自有因果,无需你来当行刑官!”阎君回道。
“太慢了。”伏青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阎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日月之瞳,“阎君,我伏青今日所为,杀邓老鬼也好,诛毒妇也罢,所有因果罪责,我一肩担下!要打散元神,要永镇地狱,我绝无怨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的徒儿!她必须离开!事后也不得追究她的责任,否则——”
伏青的话还未说完,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师傅,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你别管了。”
其实,听了这么久,邹茵已经听明白了,伏青与地府的交易是什么。
在地府的几百年,她未曾受过重视,一直在因果殿过着寂寥的日子,但地府诸人待她倒是极客气。她犯过大大小小的错,除了火烧因果殿那次,别的,几乎都是小惩大诫。阎君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邹茵一直参不透里头的原委。
刚刚,阎君一直在说什么十九层地狱、上古凶兽什么的,又见师傅明明对阎君不恭,但阎君除了生气,似乎也拿师傅没有办法,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忌惮之意。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
可是,凭什么他们都喜爱替她做决定?若是真的爱护她,就该由着她的想法来,不是吗?
她猛地转向阎君,还要张嘴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邹茵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而古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撕扯。接着,一个苍老、阴鸷、带着浓浓戏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嘿嘿嘿……好徒儿?怎么不说了?心疼你这便宜师傅了?”
这是邓老头的声音!
伏青瞳孔骤缩,阎君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邹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表情在极度的痛苦挣扎和诡异的阴笑之间频繁切换。一会儿是邹茵清丽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痛苦;一会儿又扭曲成邓老头令人憎恶的阴森表情。
“小……茵?”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邹茵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邓老头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眼神阴毒地看向伏青:“伏青上神?好大的威风!怎么不动手了?你的小徒儿现在可是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了!你那一尾巴,抽过来试试?看是抽死我,还是抽死她?嘿嘿嘿……”
“住口!滚出我的身体!”邹茵自己的声音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嘶吼,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邓老头的声音重新占据主导:“滚?晚了!阿茵,我说过,你我本是同根生。这不,你我的缘分,这才刚刚开始。你这具身体,还有你的法力,老夫笑纳。你是不是在后悔,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乖乖交出自己的心?”
说完,他继续挑衅伏青:“来啊,上神,你不是很能耐吗?动手啊!哈哈哈!”
邓老头的狂笑在寝宫内回**,配合着邹茵身体诡异的抽搐和表情变幻,显得格外阴森恐怖。邹茵自己的意识似乎被越压越深,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反抗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那黑魂彻底吞噬!
伏青周身青光剧烈波动,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投鼠忌器,那致命的一击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阎君也皱紧眉头,局面变得愈发棘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冽如月华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破碎的窗棂外射入!速度之快,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
白光精准无比地点在邹茵后颈的某个穴位上——
“呃……”无论是邓老头嚣张的声音,还是邹茵痛苦的挣扎,都在瞬间停止!邹茵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出现在她身后,稳稳将她接住。来人正是清闲散仙!他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城外疾驰赶回,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后怕。他低头看着怀中陷入深度沉睡,但气息暂且平稳下来的邹茵,眼中充满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