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于明年春种的安排,今天必须下达。”
“好。”
沈连杞并没有急着离开,目光落在了工分薄上面。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温时宁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探究。
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翻着账本,指尖却微微蜷缩。
“你……”沈连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打破了沉默,“打算一直在这里?”
温时宁翻页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撞进沈连杞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是惯常的冷锐,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账本纸张,“工分攒够了,我就申请回城。”
她没有说回城做什么,也没有提那个渺茫的“顶岗”希望。
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宣告她不属于这里,宣告她最终的目标从未改变。
沈连杞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沾着一点墨渍的纤细手指,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领下那截依旧白皙却不再娇嫩的脖颈。
五年时光,将那个骄纵高傲的温家大小姐,磨砺成了眼前这个刺骨清冷的女人。
她像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野草,拼尽全力也要挣脱这片泥泞的土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温时宁刚刚整理好的那页工分簿上轻轻一点。
温时宁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属于她名字的那一行。
工分栏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不容易。”沈连杞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温时宁的心猛地一颤。
沈连杞没有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广播站。
夕阳的金光从门口涌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光影里。
温时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是啊,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路终究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将眼底的湿意逼退,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种子调配的文件,坐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下面广播关于明年春耕种子调配的重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