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宁在医院住了三天。
沈连杞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但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守着两个沉默的便装警卫。
药是最好的,饭食是吴妈精心做的,但温时宁吃得很少。
她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只有偶尔抚上小腹时,那冰冷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暖意。
出院那天,吴妈扶着她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墙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
温时宁脚步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连杞走上前几步,在她面前停下。
“送你回去。”
“不敢劳烦首长。”温时宁的声音平淡无波,绕过他就想走。
沈连杞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持。
“风大。”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时宁身体僵了一下,想甩开,但瞥见他手背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动作顿住了。
那伤口狰狞刺眼。
她最终没再挣扎,任由他虚扶着,沉默地走向停在医院门口的吉普车。
一路无话。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
沈连杞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温时宁扶着车门框,慢慢下来,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大门。
“时宁。”沈连杞在她身后开口。
温时宁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老宅,”沈连杞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温时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沈首长的手,伸得真长,省城革委会的事,也能管了?”
“我能管。”沈连杞的声音斩钉截铁。
温时宁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是么?那你当年,怎么不管管你自己?”
沈连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底最深的旧伤。
温时宁不再停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将他和那辆吉普车,连同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一起关在了门外。
吴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老宅似乎变了个样。
漏风的窗户被崭新的玻璃和木条封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堂屋里,角落里堆着几袋子精米白面,还有一筐新鲜的鸡蛋和几块腊肉。
地上烧着一个崭新的铸铁炉子,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里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