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与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对视上后,半大小子当即就红了眼眶,虽然不像薛芽芽那般大哭,但也掉了一连串的小金豆。
他连手里的篮子都顾不得了,扑到薛大刚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左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爹,我好想你……”
薛大刚也红了眼睛,但很快就克制住了,转而扬起一抹笑容来,“好小子,让爹看看,嗯,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院外的沈青梧:“……”
不儿?谁能来告诉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寡妇当的好好的,这是要干什么?他怎么活了?
薛大刚揉了揉薛小岩的脑袋瓜,随后抬步走到了沈青梧面前,直接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语气中充斥着明显的自责和歉疚。
“娘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话落,似乎才意识到在孩子们面前这样不好,连忙把手放下,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转移注意力般地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沈青梧在他伸手过来时,其实下意识就想退一步躲开。
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具身体像是有一股残余的力量在抗衡,叫她没能挪开步。
好像来源于……原主残留的感情?
母胎SOLO的女博士何曾经历过这种感觉?
她将不自在的目光投向林楠,林楠显然也一副没了主意的模样。
薛大刚将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下来,接过闺女芽芽递过来的水碗,坐到屋檐下的凳子上。
也是在此时,他才细细地打量起四周。
房子整体由砖石搭建,房顶铺了瓦片,从上头垂下来的藤条被风一吹,摇曳不停。
脚下地面铺的是打磨好的青灰岩,这是村中富户都舍不得用的料子,居然铺满了整个院落。
他脑中无法想象自己走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而院中其他四人显然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表现出更大兴趣。
在两个孩子的追问,以及他的讲述下,沈青梧这才得知一切。
原来,薛大刚第一年入的西北第六营隶属王莽将军,而王莽将军在他进营的第四个月后,投靠了反贼摄政王。
他和十几个兄弟出任务时,偷听到了军中机密,这才得知自己即将干的是犯上作乱的祸事。
他们一队人志同道合,都不愿为反贼出力,便收拾包袱准备连夜翻山逃离,去投靠皇帝亲封的神武将军。
只可惜,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王莽的部下发现,死了一半的弟兄,其余几人在岭里转了三天三夜都找不到吃喝。
好在在体力耗尽之前终于寻到了下山路,还顺利找到了神武将军所驻扎的营地。
“我们那一行人一走,营里便不由分说地扣上逃兵的帽子。”
薛大刚讲到这里,双眼猩红一片。
他得召上战场的时候,就准备好献出自己这条命去,结果却被同营的人视作反叛,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
是他命好活了下来,可他的那几个兄弟,那一个又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是何等冤屈?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回到村里诉说事情真相,他们留守在家里的妻子儿女和老父老母,盼了多少个日夜,等到的却是个逃兵之名?
“爹爹不要伤心,前些日子有人来村里为你正名了,想来其他那几位叔伯也是如此。”
薛小岩安抚地将小手搭到爹的肩头,一字一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