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视线出了问题,而是整片峡谷,正在被浓厚的白雾所覆盖!
公输白最先发觉形势不对,神色一凛,放声吼道:“是烟幕弹!此地混入了暗桩!”
但此时反应已为时过晚,人群中开始出现接连的哀嚎声,空气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刀锋在四下游走,每掠过一处便会无情地划开一名紫衣武士的喉咙。黑色的血液四下喷溅,持刀的武士们却不知该向谁发起攻击,无形的恐惧在峡谷内蔓延。
李天下趁势立即起身,高举长刀对准高处的公输白,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公输白脸色煞白,狼狈地侧身闪过了刀锋,随即转身狠狠拍下了石壁。石壁后出现一道入口,公输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之间。李天下低声骂了一句,从地上抄起一柄带血的钢刀,提腿便要冲入杀阵。
“省省力气吧,这是掺杂了迷幻药的烟幕弹,你我都中术了,上去战斗反而是累赘。”一旁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这是平元子的拿手好戏,把战场交给她就好了。”
说话的竟然是七郎,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阴影下,抱着双臂悠然自得,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果然是她,难怪方才就觉着眼熟。”李天下松了一口气,闻言毫不客气地瘫坐在地,“这一波三折的,可累坏老子了。”
静了片刻,李天下又弹起身,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分明没有中术,方才那一下算几个意思?公报私仇么?”
“幻术施展需要时间,为了转移幻门的视线,总得有人付出点儿代价。”七郎扬了扬眉毛,“我已经在你这里遭过一回罪了,这下该换你了。”
“下手确实够狠!相信是掺杂了真情实感的!”李天下捂着隐隐作痛的鼻梁,“咱俩这算扯平了吗?”
说话间,一名杀昏了头的紫衣武士不知怎么脱离了平元子的幻术范围,举刀朝着角落里的二人冲来。七郎眼疾手快,几个箭步冲上前,迅猛地挥刀。紫衣武士只看见一道寒光掠过,接着胸口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转眼翻倒在地。
“我又救你一回,算起来你还得欠我一份恩情。”七郎淡淡地收刀。
“这也能算么?你够狠!”李天下眼角微微抽搐,“你和平元子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只有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么?”
“在牢房内,是我伪装成幻门术士,将七郎大人带至此处。”一旁传来平元子的声音,远处的战斗不知何时结束了,峡谷内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幻门弟子的尸体,皆是一刀毙命。
“你这倭国老娘们倒是……”李天下顿了顿,“呸,冒犯了,是倭国女侠。女侠好功力!李某真要庆幸我们的对手不是你了。”
“区区幻术而已,幻门不过是大意了,给了我施展的时间。”平元子笑笑。
李天下忽然竖起耳朵,隐约听见身后的石壁内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叫喊声,神色骤然一冷。
“此地不宜久留,幻门的支援大概很快要到了。”李天下提醒道。
“哦,应该不是支援。”平元子倒是神色平静,“在伪装成幻门术士之前,我先潜入了幻门的马厩,点燃了那里的干草。你知道,幻门暗穴这种环境,一旦起火,烟雾会顺着山洞传遍整个暗穴,接下来大概得让他们忙上一阵了。”
李天下一愣,细细聆听了片刻,石壁后的脚步声密集却又杂乱,其间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叫喊声,看来平元子所言非虚。
“女侠果然心思缜密!”李天下不由肃然起敬,“相比之下我们今日的表现倒是拙劣了,如此轻易地着了幻门的道,实在惭愧。”
“李将军过奖了。”平元子捂嘴轻笑,目光又滑向七郎,“七郎大人对此又有何评价呢?”
七郎一愣,神情看上去有些窘迫,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溜走。”七郎低声说。
“嗯哼?原来这就是七郎大人对平元子的真实的看法吗?”平元子掐着腰望着他。
“行了,再拖延,幻门该把大火扑灭了。”七郎别过头去,“暗穴内此刻陷入大乱,我们也许能趁机做些什么。”
“我没意见,七郎大人领路吧。”平元子坦**地侧身让开路,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女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苦瓜七郎纯属木头脑子,不解风情也是情理之中。”李天下倒是笑脸相迎,“我俩都是被幻门押送来的,哪有女侠您熟悉路线?还是烦请女侠带路吧!”
“李将军客气。”平元子笑了笑,默默瞥了七郎一眼,神色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哀怨,“随我来吧。”
七郎心底微微一动,下意识去看平元子,却只见她与李天下相谈甚欢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白雾中微微颤抖着。不知为何,这让七郎想起了千姬。
洞穴内部一片兵荒马乱,刺鼻的烟尘四处蔓延,几乎遮盖了视线。密集的脚步声在洞穴内回**,夹杂着什么人的哀嚎声,宛如地狱。
“这个阵势,可不像是只点了把火。”李天下皱眉。
“不太对劲。”七郎警惕起来,“所有的守卫都在朝一个方向赶,连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老都惊动了,只是为了扑灭区区马厩的大火,这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