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鬼门不要欺人太甚!”幻门弟子们终于忍无可忍,放声大吼起来,“空口无凭,你们一张嘴就将弟子中毒赖在幻门头上,却偏偏不敢让幻门去查验实情,是认准了要将罪过扣在幻门头上么?我还说是你们的水源本身就有问题!今日莫名上门打伤我幻门弟子,此番又口出狂言,自以为缩在铁壳子里便天下无敌是么?早几年你们鬼门又能算的了什么?”
“大师兄说的对!”有人高声附和,“你们鬼门那点机关术算得了什么?幻门从来没放在眼里!以己度人,看看究竟谁才是小人?”
“放肆!干尽背后下毒的卑劣之事还敢此狺狺狂吠?”对面的鬼门弟子也激动起来,“你们幻门会后悔今日的狂言!”
局势转眼变得不受控制。公输月与公输烈隔着空地遥遥对视,谁也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彼此都已撕破维持和平的伪善,两家积累已久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爆发。
成群的鬼门披甲武士骤然行动起来,纷纷合上了脸部的面甲,空气中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碰撞声,红色的浪潮随即涌动起来,如林的长枪指向天际,在阳光下反射着凌冽的寒光。
幻门武士们也不甘示弱。紫衣武士居前列阵,高举手中的烟幕弹与致幻迷药,术士们则在十指间备好了致命的毒针,在转瞬之间便可全部击发。
两军已完成战备,只待火星点燃,一触即发。
公输月下意识攥紧了缰绳,手心微微出汗。两军正面交战,幻门弟子显然处于下风。幻门所专长之处本就在于药物而非近战,在这个距离上,鬼门武士只消几个呼吸便可以突进到阵前,而幻门的药剂可能还来不及彻底发挥效用。
应该出言制止么?此时对鬼门示弱,无异于向天下明示,幻门无力与鬼门抗衡。在即将到来的长安会盟上,幻门的处境将极为不利。但倘若幻门在此地遭受惨重损失,纵使胜利了又能如何?
该如何决断?公输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千钧一发之际,公输烈忽然高举右手,轻轻挥了挥。
方才还在积蓄攻势的鬼门武士骤然解除了战备,长枪纷纷落下,动作严密整齐有如机械。
“月掌门,念在你是晚辈,有些道理还不太清楚,老夫可以先原谅你一回。”公输烈直视着公输月的双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相信你也不会想看到,我鬼门铁甲全力冲锋的样子。”
公输月脸色微微泛白。她知道,方才自己心底的迟疑和畏惧皆被公输烈尽收眼底。
“一天。”公输烈高声道,“我给幻门一天时间,交出下毒的凶手。门下弟子的中毒症状,老夫随后会遣人记录并送来,还望幻门能依此为我们提供解药。这对堂堂用药名家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他调转马头,像来时一样慢悠悠地远去:“老夫赏罚分明。明天日出之前,若未能交出凶手,很遗憾我不得不对幻门做出惩罚。”他轻声叹气,“那么伶俐的姑娘,月掌门应该很看重她吧?”
“什么?”公输月闻言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浩浩****的鬼门队列已经整队远去了,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公输烈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禀告家主,是弟子无能。”一名把守大门的幻门弟子来到公输月马前,神色惭愧,“千姬小姐她……被鬼门的人掳走了!”
蒙在头上的黑布被猛然掀开,刺眼的光如水般倾泻。千姬下意识想要用手遮挡光线,却发觉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沉重的锁链铐住了。周遭一片空旷,锁住千姬的铁链牢牢捆在一支两人合抱一般粗的木桩上,一名披甲的鬼门武士拄着刀立在一旁看守。远处是密集的鬼门帐篷,暗红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这是做什么?”千姬挣扎起来,“我这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幻门大营门前等待公输月,但随后骤然遭到了一群身披重甲的武士的袭击。她所能记住的最后画面便是鬼门武士狰狞森严的面甲,和面甲之下的一双冰冷的眼睛。
看守的鬼门武士慢悠悠地看了千姬一眼,换了个姿势持刀,默默眺望远方。
“你们鬼门行事如此不讲章法么?在幻门大营门前随意抓人,真当我幻门无人么?”千姬冷声质问,“公输月掌门定会上门兴师问罪!”
鬼门武士像是没有听见千姬的话,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刀柄,浑身的铁甲在炽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千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被击晕时,天光刚刚大亮,而此时却已然是正午了。自己被鬼门掳走了几个时辰,为何家主那边仍旧毫无反应?难道幻门出什么变故了么?
千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鬼门内的情况。她注意到,和最初与鬼门队列相遇时比较,此刻鬼门内的弟子数量似乎稀疏了许多。正午时分正是营地开伙的时候,可粥棚下打粥的队列竟只有寥寥十数人。千姬意识到其中定然存在蹊跷。更远处的帐篷千姬看不清了,但隐约注意到那儿有大批披甲武士重兵把守,还有提着药箱的医官进进出出。千姬侧耳细听,风中似乎传来隐隐的哀嚎声,这座营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凭空多出了一大批伤病患。
难道鬼门与幻门开战了?千姬无不忧虑地揣测着。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千姬急切地问道,“我要见月掌门,你们没有资格将我关押在此!”
看守终于感到不耐烦,右手按住刀柄,有意无意地扒开了一线刀锋,森冷的寒光将刺眼的光线反射在千姬脸颊上。
千姬双眼被刺得生疼,下意识转身避开。看守冷笑了一声,收刀回鞘,嘴里低声念道:“所谓幻门,不过如此。”
“所谓鬼门,亦不足称道。”千姬冷冷地回击,“你们也不过只是一群只能在女人身上做文章的宵小之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