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德妃的话头,故作沉吟:
“姐姐说的是。只是,这冷宫清苦,辛贵妃怕是许久未曾见过宫中盛景。若是迎接的仪仗太过寒酸,岂不是显得我们怠慢了?可若是太过隆重,又怕她初出冷宫,身子骨受不住那份热闹。”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襄嫔果然是个一点就透的。
她微微颔首:
“妹妹所虑极是。依本宫看,这迎接的仪仗嘛,自然不能失了体面,但其中的细节,却可以好好斟酌一番。”
“哦?”方婳故作好奇地挑眉,“愿闻其详。”
德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比如,那迎接的轿辇,可以用旧一些的,颜色嘛,也不必太过鲜亮,就说宫中近来节俭,新的尚在赶制。再比如,引路的宫人,可以挑些手脚不太利索的,万一不小心冲撞了,也好说是新人不懂规矩。”
方婳听着,心中暗道这德妃果然手段阴损。
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却足以让心高气傲的辛贵妃感到莫大的羞辱。
一个失宠的贵妃,即便被接出冷宫,若是在这第一天就被人如此轻慢,往后的日子,怕是也抬不起头来。
“姐姐思虑周全,妹妹佩服。”
方婳适时地送上赞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只是些小打小闹,解一时之气罢了。辛贵妃能在冷宫待上数年还能被皇上惦记着接出来,定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想让她彻底翻不了身,恐怕还需要更长远的计较。”
德妃眸光微闪,她知道方婳这是在试探她,也是在暗示她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妹妹说的是。”
德妃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本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辛贵妃在冷宫那几年,可未必就安分守己。妹妹放心,本宫已经着人去打探了,务必会找出些她当年在冷宫里见不得光的事情。到时候,咱们姐妹再一同商议,如何给她送份‘大礼’。”
“那便再好不过了。”
方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中却暗自警惕。
德妃这般轻易就透露了自己的后手,要么是真的信任她,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想借她的手来达成某些目的。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必须小心提防。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商议了几句迎接当日的细节,诸如由谁负责安排茶点。
谁负责引领等等,表面上亲密无间,仿佛多年的至交好友,实际上却各怀鬼胎,都在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那妹妹就先告退了,还得回去好生准备一番,免得到时候失了礼数,让辛贵妃看了笑话。”方婳屈膝行了一礼。
“妹妹慢走。”德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待方婳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德妃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身边的掌事宫女玉竹低声道:
“娘娘,这襄嫔,可信吗?”
德妃冷哼一声:
“信?这宫里,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尽信。不过,她如今与辛贵妃已是死敌,暂时与我们联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棋子。你且派人盯紧了她,看看她私下里都做了些什么。”
“是,奴婢明白。”
另一边,方婳一回到自己的清芷宫,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唤道:“紫烟。”
“奴婢在。”紫烟应声入内,见方婳神色凝重,心中不由一紧。
“皇后下令,让我和德妃一同去接辛贵妃出冷宫。”方婳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紫烟闻言,脸色微变:“娘娘,这……”
方婳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此事已定,多说无益。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