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万重山,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重山的声音浑厚有力,在空旷的正厅里回**。他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动作恭敬无比,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三呼万岁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见半分懈怠——即便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在皇权面前,也唯有俯首称臣。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捏着绢布的边缘,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谕:北关告急,胡骑来犯,危在旦夕。命安平守将万重山,即刻点齐兵马,驰援北关,不得有误!钦此。”
绢布上的字迹是皇帝亲笔,力透纸背,可万重山听到“驰援北关”四个字时,脸色还是微微一变——他三天前刚收到内阁吴相爷的密信,信中明确嘱咐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如今圣旨已到,君命难违。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叩首,声音依旧沉稳:“臣万重山,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将圣旨小心翼翼地卷好,递到万重山手中,又伸出保养得宜的兰花指,轻轻拂了拂袖口的灰尘,细声细气地说:“万将军,您可得抓紧发兵啊。杂家在宫里的时候,可是听得真真的,陛下最看重三关的安危,如今北关都快撑不住了,这要是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眼神却瞟向万重山手中的圣旨,似在催促。
“多谢公公提点,万某即刻便去点兵。”万重山双手捧着圣旨,缓缓起身,态度依旧客气。他知道这太监虽无实权,却是皇帝的耳目,不能怠慢。
“那杂家就先回去复命了,静候将军的好消息。”太监又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带着两名小太监退出了正厅。
待太监走后,万重山脸上的客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走到窗边,展开手中的圣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绢布上,“不得有误”四个字格外刺眼。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圣旨,将绢布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吴相爷的密信还在怀中,信中说“北关有诈,恐是诱敌之计”,可圣旨已下,他若是抗旨,便是死罪。
“老爷!吴相爷的密信到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万重山的思绪。只见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仆急匆匆地跑进来,他穿着灰色短打,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信封,信封上盖着吴相爷的私人印鉴。
“快拿来!”万重山连忙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仆恭敬地递上密信,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跟着万重山几十年,从未见老爷如此紧张过。
万重山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瞳孔越缩,脸色也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最后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足以改变一切:“大戎主力已暗中移师安平,三日内必至,切勿驰援北关,守好安平方为要务。”
万重山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窗外——安平关的城楼隐约可见,若是大戎真的来犯,他根本没有兵力分去北关。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定:“来人!备笔墨!再传我将令,让驿站备好快马,发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从安平关驿站冲出,马背上的驿卒裹着厚厚的披风,手中紧握着文书,马蹄踏过结冰的路面,溅起一片片碎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文书上只有一句话:“大戎五万大军压境安平,末将无暇分身,恳请陛下恕罪。”
漠北王庭:草原箭师的执念
与安平关的紧张不同,漠北草原上的大戎王庭,正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夕阳下。王庭中央,一座装饰华丽的白色帐篷格外显眼,帐篷顶部镶嵌着金色的宝石,四周挂着五彩的经幡,风一吹,经幡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帐篷内,羊毛地毯铺满地,中间摆着一个铜制火盆,火盆里的牛粪正烧得旺盛,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休屠单膝跪在地毯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皮甲,甲胄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脸上满是愧疚,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正前方的宝座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大戎的大单于休勒。休勒满头白发用一根金色发冠束起,身上穿着镶着狐裘的长袍,双眸微闭,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他时不时地点点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父王,此次进攻北关,儿臣失利,损兵折将,愿承受一切责罚。”休屠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挫败感。他本以为凭借五万大军,能一举攻破北关,却没想到夏军的抵抗如此顽强,还损失了近万弟兄。
休勒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他摆了摆手,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怒意:“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自责。大夏立国百年,北关更是经营多年,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不过你说,夏军泼下的‘金汁’杀伤力惊人,这倒让我有些意外。难道就凭那东西,就把你们挡在了关外?”
休屠听到“金汁”二字,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忌惮:“父王,那金汁绝非寻常之物。我军将士被烫伤后,伤口很快就会溃烂,身体也会变得滚烫,没过多久就会大片死去。随军的巫师检查过,说那些将士都中了一种奇毒,连草药都无法解毒。”
“除此之外,北关的守军虽少,却都是百战之兵,个个勇猛无比。更可怕的是,北关里还有一位箭道高手,我的好几名百夫长,都是被他一箭射杀的,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休勒原本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箭术入道的高手?那休霸可要遇上麻烦了。”他口中的休霸,是大戎的先锋将领,此刻正在北关城下督战。休勒沉吟片刻,抬手道:“传我王令,去西部的阿良哈封地,让他派两名最得力的箭者,速速驰援北关。”
“是!儿臣这就去办!”休屠连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阿良哈是大戎的传奇箭师,只要他的人到了,定能对付夏军的箭手。
草原封地:老箭师的执念
大戎王庭西部二百里外,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这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几匹骏马在远处奔驰,扬起阵阵尘土。这里是阿良哈的封地,也是大戎最有名的“箭者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