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着一圈大戎将领和谋士,个个垂头丧气,没人敢先开口。八字胡谋士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大帅,依我看,咱们明天还得继续进攻!北关就那么点人,撑不了多久!”
“继续进攻?”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将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胳膊上的伤,“昨天那粪汁也太邪门了,沾到一点就又疼又痒,弟兄们根本没法靠近城墙!我活了四十多年,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这么窝囊过!”
“可不是嘛!”另一个将领附和道,“咱们本来以为三天就能踏平北关,结果第一天就折了不少人,连城墙根都没摸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挫败,整个营地里只剩下碳炉的“呲呲”声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裹着绷带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惨白:“大、大帅!伤亡统计……统计出来了!”
“念!”休霸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吓人,只有握着铁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
“是!”士兵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可当他看清上面的数字时,身体突然僵住,声音都开始发颤:“我、我军此次阵亡……”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念!”休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吓得那士兵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大帅!”士兵闭了闭眼,嘶吼般报出数字,“我军此次阵亡两万零三十二人,受伤三千二百余人!”
“哐当!”
铁钳从休霸手里滑落,重重砸在碳炉边缘,溅起一片火星。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带了五万大军来攻北关,本以为是碾压之势,结果第一天就折了近一半人?
大帐外死一般的安静,所有将领都僵在原地,有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知道伤亡惨重,可从没想过会惨到这个地步。
良久,休霸才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钳,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快要喷薄的怒火——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传我命令。”休霸的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把飞鹰部调过来。”
“飞鹰部?”八字胡谋士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大帅,这……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飞鹰部是您秘密培养十年的杀手锏,就为了一个北关,值得吗?”
他这话一出,其他将领也纷纷抬头——谁都知道,飞鹰部是休霸的底牌:上百人的队伍,最差的都是武者境界,领头的队长更是大武师修为,这些年一直被休霸藏着掖着,打算将来争夺王位时用的。现在用来打北关,确实是“杀鸡用牛刀”。
休霸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碳炉里跳动的火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从军三十年,从没打过这么惨的仗——现在,我只想踏平北关,洗刷今日之辱!”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铁钳猛地一拧,炉子里一根烧红的木炭瞬间被捏得粉碎,火星子溅了一地,却没一个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呜——!”
塞北的寒风裹着砂砾,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地面,在大戎军营的空地上打了个旋,卷着枯草钻进帐篷缝隙。站岗的士兵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皮甲,可寒气还是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他们牙齿忍不住打颤,双手拢在袖管里反复搓着,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昨夜攻城的惨状还在眼前,谁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此刻的大戎大营灯火通明,数以千计的牛油灯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一队队巡逻士兵手持长矛,步伐沉重地在帐篷间穿梭,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营地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连士兵间的交谈都压得极低,偶尔传来几声伤员的呻吟,更添了几分压抑。
休霸站在中军大帐前的高台之上,玄铁铠甲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渍,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盘,指尖划过代表北关的小木楼,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片刻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围在身后的将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这样吧,等飞鹰部抵达,再行攻城。”
“是!”
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激昂,只剩掩饰不住的疲惫。昨夜一战,两万多嫡系精锐折在北关城下,那些都是跟着休霸征战多年的老兵,说不心疼是假的——哪怕他手握五万大军,这样的损耗也足以让他心头滴血。可没人敢反驳,谁都清楚,在没找到克制那“粪汁”的法子前,再强攻不过是白白送命。
休霸扫了眼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弯刀,目光投向远处黑漆漆的北关方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飞鹰部是他最后的底牌,只要这支队伍一到,他不信踏不平那座小小的北关!
与大戎大营的压抑不同,北关将军府的书房里,此刻正弥漫着滔天怒火。
冯破奴站在桌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年近六旬,鬓角早已斑白,可此刻却像头被激怒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军报上“安平关遇袭,暂缓支援”几个字,气得猛地将军报拍在桌上,茶水都被震得溅出杯沿。
“安平关!一群废物!”冯破奴的怒吼在书房里回**,“早不遇袭晚不遇袭,偏偏在陛下下了支援令的时候遇袭?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好骗吗!”
他怎么能不气?三天前收到朝廷密令时,他高兴得一夜没合眼——陛下亲自下令,让安平关抽调三万兵力支援北关,有了这支援兵,别说休霸的五万大军,就算再来五万,北关也能守住!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援兵一到,就分兵绕后,打大戎一个措手不及。
可满心的期待,却被这份“暂缓支援”的军报浇得透心凉。
冯破奴背着手,在书房里快步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征战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安平关遇袭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朝廷里一定有内鬼!”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能左右安平关援军动向,还能把消息传得这么及时,那内鬼的职位绝对不低。
可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冯破奴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书——那是军需官刚送来的粮草统计。北关现存的粮草,顶多够支撑十天;城墙上的士兵已经连续守了三天,个个眼窝深陷,疲惫不堪。而朝廷那边说了,从其他关卡调兵支援,至少需要五天才能到北关。
“五天……”冯破奴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焦虑。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休霸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谁知道这五天里,大戎会不会再想出新的攻城法子?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关城墙上的灯火隐约可见,那是士兵们在连夜加固城防。冯破奴看着那片灯火,重重叹了口气——如今,只能靠北关自己,硬撑这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