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句孩子的戏言,而是一个承诺。
裴云温的心狠狠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望着萧颙,那张稚嫩的脸颊上,闪烁着一种他心疼的执拗。
他悠悠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劝说。
“你留在这里,恐怕会危机四伏。除了这土匪窝里的人……你可有想过,你从京城一路到此,当真无人知晓吗?你此次出来,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
裴云温的话,点到即止。
他相信,以这孩子的聪慧,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青州地界,看似天高皇帝远,实则处处都是京城的眼睛。他们能找到这里,别人未必不能。
萧颙当然听懂了。
二舅舅在担心皇帝,在担心王家。
他毫不犹豫地挺直了小小的胸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自信。
“我若是怕危险,便不会出这趟门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我出来了,那我就有万全的准备。二舅舅,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番话,说得何其张狂。
其实不过是为了安抚裴云温罢了。
他哪里有什么万全的准备,他最大的依仗,不过是娘亲留给他的这点人手。
但他不能怕,更不能在二舅舅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添乱的。
一旁的宋宜安,虽然没听懂那番弯弯绕绕的对话,但他听懂了自家殿下的决心!
他立刻上前一步,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对啊,裴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才摸进来,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他挠了挠头,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就算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出去,我们几个藏在这屋里头,不就成了?我就不信,这小小的院子,还能藏不住我们几个人!”
裴云温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声音也高了几分。
“万万不可!”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寨子里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他们性情暴戾,阴晴不定,前一刻还与你称兄道弟,下一刻就能拔刀相向!万一稍有不慎……”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他脑海里闪过寨主前几日处理叛徒的画面,那血腥气,好像此刻又钻进了鼻子里。
阿颙才五岁,金枝玉叶,如何能见识这些!
然而,萧颙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二舅舅那张满是恐惧的脸,而是绕过他,径直走到了那张唯一的木床边。
他伸出小手,将被子从**扯了下来,动作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二舅舅不必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学着宫人平日里的样子,将那床不算厚实的被子铺在地上,拍了拍。
“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房中,哪都不去,不会为你惹来祸端。”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