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儿是这个理儿,可这事儿它就是不对劲。
他粗粝的指节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头的胡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是死死地钉在萧颙身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的声音沉哑。
“可你若真不是那金枝玉叶的皇子,你这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一问,又将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冷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道略显清越的男声从瞭望台下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当家为何要质问我的外甥?”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拾级而上。
来人是裴云温,他一身儒衫,虽有些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那份文人风骨。
他快步走到萧颙身前,下意识地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警惕,看向眼前的男人。
大当家瞥了他一眼,咧开嘴,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
他也不绕弯子,蒲扇大的手直接一指被护在身后的萧颙,声音轰隆。
“你这外甥,到底是不是当今的太子爷?”
一句话,惊的裴云温的心脏猛地一揪,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皇子?!他怎么会猜到?完了,颙儿还这么小,万一身份暴露,在这山匪窝里……
他下意识地侧头,去看萧颙。
只见那孩子藏在他身后,小手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对着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反而充满了安抚。
裴云温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
他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大当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若真是皇子,那我裴云温好歹也是个皇亲国戚,是太子的亲舅舅。您觉得,圣上会把我这个国舅爷,扔到青州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来治瘟疫吗?”
大当家听了,脸上的横肉松了松,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皇帝再昏聩,也不至于这么作践自己的小舅子。
萧颙看准时机,从裴云温身后钻了出来,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大当家您看我二舅舅。”他小脸上满是孺慕:“他这一身本事,救了青州百姓,等此间事了,圣上定会论功行赏,提拔我舅舅。到那时,我们家就有钱了。”
这话说得天真又实在。
大当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勾起了兴趣,下意识地问:“有钱了做什么?买糖吃?”
萧颙仰着那张白嫩的小脸,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着认真。
“不是买糖。”
他顿了顿,开口道。
“买书。”
大当家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五岁的奶娃娃有了钱,不是为了买糖吃,而是为了买书?
萧颙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漆黑的瞳仁直视着他,没有半点闪躲。
“自然是买书。大当家以为,我是如何看出你这山寨布防的端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