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人。
“难不成……是二兄?”
王嬷嬷立刻就摇了头,语气十分笃定。
“容老奴多句嘴,二少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让他为了青州的百姓,上刀山下火海,可以,让他为了您在朝堂上和人辩驳也行,可这种暗箭伤人的路数,二少爷做不出来。”
裴芸瑶点了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
她那个二哥裴云温,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是刻在骨子里的清流文臣,让他提笔写万言书可以,让他挽弓射仇人,确实是为难他了。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主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是谁呢?
明月见她又陷入沉思,便上前一步,轻巧地牵起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将裴芸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娘娘,夜深了。”
明月的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引着裴芸瑶,一步步朝内殿的梳妆台走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总归是向着娘娘的,这就是天大的好事。您何必为了这个想破了头?当务之急,是养好精神,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明月的声音又轻又软。
她的话,像一剂安神药,抚平了裴芸瑶心底那最后的波澜。
裴芸瑶任由她牵着,走到那面巨大的菱花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艳丽,只是那眼底的深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狠厉。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明月方才的劝慰。
明月纤细的手指穿过她如云的乌发,一颗颗卸下那些冰凉沉重的金钗珠翠。
裴芸瑶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思绪飘远。
是谁呢?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守卫森严的尚书府,还能一箭射穿王齐芝的手……这份胆识,这份身手,绝非寻常之辈。
但,不管是谁,这都是一件好事。
就像明月说的,总归是向着自己的。
既然是朋友,那藏在暗处,就比亮在明处要好。
时间还长,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那一天。
藏凤楼内烛火安然,一派静谧,可这深宫之中,总有些角落,藏着见不得光的腌臜。
浣衣局,弥漫着潮湿皂角味儿的厢房内。
此刻,这间房里挤着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王雪谣整个人都挂在了萧天明的身上。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宫女服,因为动作而皱成一团,与他身上那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陛下……您瞧瞧,那妖妃如今都把我们逼成什么样了!”
她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疼地抚摸着萧天明的龙纹袖口。
“您是堂堂九五至尊,如今却要为了臣妾,屈尊降贵地待在这种地方……都是臣妾没用,连累了陛下。”
萧天明任由她依偎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让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里。
更不喜欢怀里这个除了哭和抱怨,就一无是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