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棠墨发披散,如夜色倾泄,勾画出他明朗却又充满邪气的面庞。
他周身只笼一件玄色寝袍,直衿外敞,露出冷白色的紧实胸膛。
那副身躯之上,有了因经年累月所受的暗红色疤痕,一道道、一条条的交错烙在皮肤肌理之上,如同一片潋滟又可怖的春色。
一时间,殿中陷入死寂。
如今已是大狩二年,裴敬棠在京城呆的时日着实不长,同他们这帮老臣更是不熟。
盛国自来提倡‘以文治国’,先圣们无不是注重仪表风姿的端方君子。
眼前这位衣不遮体,实在浪**……
又想,陛下十一岁被立为储君,忍辱负重前往北狄为质。
那苦寒的荒蛮之地,到底是将他变成阴鸷的野兽,虽有将才,却无君王风范,是在堪忧!
片刻,右相最先回过神来,向身旁的礼部尚书使去眼色,对方立刻上前一步:“陛下,周家世代钟祥,毓秀名门,周家嫡女度娴礼法,乃京中世家女子之典范,臣恳请陛下立其为后,以正六宫!”
群臣下跪,齐声请求:“恳请陛下立周氏嫡女为后,以正六宫!”
唯有右相惺惺作态:“这……”
周氏婉瑜,是他周仲然的嫡长孙女。
裴敬棠在鲛纱围拢的龙床前,似乎沉吟:“行了,都退下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是、答应了?
裴敬棠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看着他还未认清脸貌的群臣,训狗一般:“朕说,退下。”
君王淡薄的眸光落在臣子身上,有点到为止的告诫,有耐心耗尽的厌烦。
反正整个京中都在盛传他弑兄夺位,多杀几个,亦是无妨。
面前一干老臣子们,到底是畏惧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尽数退出。
克制的步声还未行远,秦栀匆促穿好衣裙,还没来得及钻出帷帐,裴敬棠倾压而入,将她困于双臂之间。
秦栀被迫半躺,别开脸回避他那一身浓烈魅惑的气息。
“你方才叫朕‘殿下’?”裴敬棠用鼻尖轻轻刮蹭着她的颈窝,慢条斯理的计较,“他们要朕立周氏女为后,可是朕记得曾经许诺你,娶栀栀做皇太弟……妃?”
他说完径自笑了。
这对称呼委实喜感,又讽刺!
皇兄是有儿子的,吃了败仗,北狄要太子为质,皇兄连夜下旨立他这个年纪最小、最不起眼的弟弟为储君。
皇太弟,皇太弟妃……
在北狄的时候,他常拿这称呼来逗弄秦栀。
而今说来,只为羞辱。
秦栀听他重提旧事,同样想到了过往,心头不由绞紧,垂下的浓密长睫中溢出零星痛色。
裴敬棠望了她一眼,言语间尽是凉薄:“朕忘了,朕如今已是皇帝,做皇太弟时说过话,怕是不能作数了。”
秦栀不语,更不回望他,面上的情绪很快淡去。
过去如黄粱一梦,早已不抱期许盼望。
裴敬棠也早已习惯她这样:“不应朕?无妨,朕来应你可好?”
腰间一松,才将系好的束带又被扯开。
秦栀彻底慌了神,祈求道:“陛下,别……”
昨夜她实在受不住那般索取,晕了过去,否则也不会在天子寝殿呆到今晨。
裴敬棠抓住她抵到胸口的手,轻声诱哄:“乖一点。”
又在这时,内侍监苏觉杵在殿外,温吞禀告:“陛下,景和皇后回宫了,刚进乾清门,正往紫宸殿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