襦裙是织锦的,窄袖短襦外的那条轻飘飘的披帛只能起到装饰作用。
坦领裸露出大片雪肤和光洁的脖颈被冻出病态的红晕,仿佛一戳就会破开,就会涌出不成形的血和肉。
“你瘦了?”裴敬棠脱口问道。
秦栀不言,径自埋首捡起碎掉的瓷片、断成两截的汤匙,还有没完全熄灭的炭火……
葱白的指尖将将触及,红碳像毒蝎,无情的灼咬她。
针扎般的痛感,刺得她全身瑟缩,黛眉紧拧。
裴敬棠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别捡了。”他行动快过于命令,言罢已不容置疑的抓住她的手,仔细盯着烫伤的地方,“你想让朕心疼,是吗?”
“我、奴婢没有……”
秦栀下意识想与他拉开距离,奈何手被抓住,近乎将她捏碎的力道。
疼得她喊不出来。
紧跟着,奇异的香味漫入鼻端,顿时叫她心神恍惚。
裴敬棠身上的香味,是服食了蚀龙丹的表症。
这种来自西域的秘药,用血竭、苏合香、麝香、曼陀罗等名贵稀少的药材炼制而成。
习武之人服用后能够强健体魄,拥有千钧之力,无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但随之而来的是狂躁暴怒、纯阳之火难以泄尽的隐患。
这亦是裴敬棠每晚都要反复折磨秦栀的根源。
讽刺的是,最初他与那西域商人达成协定得到蚀龙丹,是为了变强,保护她。
“天这么冷,你穿得太少了。”
此刻,裴敬棠握着秦栀冰凉的手,小心翼翼的呵着气,想要温暖她。
“奴婢不冷。”秦栀从那蛊惑的异香中挣脱出来,避开他炙热的目光,“早膳打翻了,奴婢去重做。”
“不用。”裴敬棠早就看到她做的红油馄饨了。
他不拘的坐在地砖上,展开长臂,占有的将她圈到自己怀中,另一只手伸出去,捡起地上的食物。
秦栀愕然得瞳孔放大!
怔怔然的看着他将站着碳灰和碎瓷渣子的馄饨放入口中咀嚼,细细品味过后,吞咽下肚。
“还是同以前一样的滋味,朕很喜欢。”
裴敬棠对她绽出一个纯粹的笑容,像孩童尝到了这世间最甜美的石蜜,此生再无遗憾。
一滴热泪从秦栀眼眶夺出,模糊了她视线中的男子。
……
前殿的侧门轻掩。
林鸢站在外面,安静注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时才刚跨出殿门就听见秦栀打翻膳食,担心裴敬棠做出伤害她的事,顾不上凤仪,愣是做了一回门外窥视的小人。
这一看,林鸢又懵了。
裴敬棠继位两年,人在西戎杀伐,京中哪个胆敢生出异心,不出三日,便被他的暗卫屠尽满门。
连一道圣旨都懒得下。
林鸢不是没有听过秦氏女害死裘太妃的传言,这里面必有隐情。
就算裴敬棠恨秦栀入骨,留她在身边是为了折磨,那眼前,林鸢亲眼看到的忽冷忽热的一幕,又从何说起呢?
身后,苏觉垂着头低声:“陛下回宫七日,杀一人,伤一人,又赏一人,皆是因为秦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