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若不以近身侍婢的身份跟在裴敬棠身边伺候,活动范围仅限于紫宸殿。
朝臣和帝王议政的地方,内庭宫婢是去不得的。
前几日裴敬棠命她一同去延英殿,她心里千万个不愿意。
今日主动想去,哪怕站在角落里,远远的看阿兄一眼也好……他倒为她考虑起来了。
虚伪至极!
明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大殿深处,秦栀犯了倔,不肯转身。
这时,苏觉竟掉头回来,疾步至她跟前:“陛下有句话捎给你。”
她眉眼一展,脸上期许呼之欲出:“什么话?”
苏觉端正身形,肃然的模仿起年轻俊美的天子,道:“你想见你阿兄,那是你的事,朕又不想见。”
你不想见,却也不让我见……
好坏的心!
“知道了,奴婢这就回去,不会在此逗留的。”
秦栀敷衍的冲御驾所在方向行了一礼,心灰意冷的转过身。
苏觉绷不住的笑了声,点她道:“秦娘子怎的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是——准你了!”
裴敬棠已吩咐过了,等前殿流程走完,让他安排秦娘子同她的阿兄见面。
秦栀并不感激。
这是她不遗余力讨好裴敬棠,被他几番捉弄后争取来的。
宫里规矩繁多,受约束的从来只有下人。
秦栀出自朝陵秦氏,纵使带着贱籍出生在掖庭,做了二十余年的奴婢,可秦家本无罪!
她一定要离开这座皇宫,离裴敬棠越远越好!
……
不管怎么说,见阿兄是值得开心和期待的。
秦栀先去膳房烧水,备上一壶香茶、几样细腻的酥点。
回到住所,本就整洁的屋子又被她里里外外的收拾了几遍。
无意中瞥到铜镜里素面朝天的自己,连忙翻出一套新的宫装换上,重新盘了发,上了妆。
最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扁长的木盒。
里面是秦栀准备多时的礼物。
她的阿兄秦文赫,年长她整整十岁,下个月就是他三十一岁生辰了。
当年秦家被指勾结外敌密谋造反,先皇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定了罪:九岁以上直系男丁皆诛,剩下的以及旁系流放岭南,女眷籍没入掖庭宫、教坊司。
这道圣旨砸向秦家时,秦文赫还差五日尚满九岁,侥幸逃过一劫。
初到岭南,他在后方大营做苦力,从勋贵世家的小公子沦落为苟且偷生的蝼蚁。
直至景和十七年,左相杜辛扬拿出确凿的证据为秦家翻案,洗清冤屈,已经参了军的秦文赫才真正得到施展的机会,靠着拿命攒下的战功脱颖而出,步步升至正四品的忠武将军。
秦栀是在大狩初年,西征大军的军营里,第一次与阿兄相见相认。
兄妹二人相处时日不长,却因一脉相承,分外亲切。
如今,秦文赫已成为秦家的现任家主,肩负家族兴旺之责。
这次奉命留在西戎追绞各部残余势力,长达半年多,生擒吐蕃王妃和王子公主总共二十余人,又是大功一份!
秦栀打心底为阿兄骄傲。
坐立不定的等到巳时中,屋外传来苏觉领路的声音:“秦将军,就在前面了。”
秦栀激动得出去相迎,步伐急切的行至门前,听到男子问道:“我家三娘怎的住在下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