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渔船缓缓驶进渤海湾,站在帆船之上的大当家的用单筒望远镜望去,只见那驾船的渔夫头戴斗笠,斗笠上还插着两根长长的鹅毛,是个熟人。大当家的骂道:“妈的郑老四不在码头上待着,咋又回来了?”二当家的凑上前说:“估计是大买卖,要不郑老四不会亲自过来。”
渔船渐渐凑了过来,只听得郑老四吹了声口哨,口哨声三长一短,正是平时联系用的暗语。大当家的命令手下将海盗旗升起来,引郑老四过来。不一会儿,渔船靠了过来,郑老四攀上甲板,脸上贴着膏药,沙哑着嗓子喊道:“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走了出来,哼一声道:“你怎么来了?”郑老四说:“有大生意,我特别来通知一声。有点子来了,下午他们就发船,怕消息传得晚了。”大当家的噢了一声,指着郑老四的脸说:“脸怎么弄的?”郑老四抚摸着脸上的膏药,说:“昨晚上喝多了酒,摔了一跤。”大当家的又问:“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郑老四道:“还是和喝酒有关系,昨天晚上和人打赌吃辣椒,输了的掏酒钱,为了赢顿酒钱,我把朝天椒吃下去一把,就这样了。”二当家的走上前道:“妈的,你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为了点酒至于把自己弄成太监嗓吗?”郑老四挠挠脑袋,笑道:“我就好这口啊,没办法啊,二当家的又不是不知道。”
大当家的走上前来,说:“喝酒不怕,没误事就行,别让人摸了底踩了盘子就好。”郑老四道:“那哪能呢!大当家的,喝得再多,我也不能让人摸了底。”大当家的“嗯”了一声,突然出手,快如闪电般地将郑老四脸上的膏药撕了下来。郑老四惨叫一声,膏药带着血被揭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大块新结的菱形的伤疤来。
大当家的问道:“啥大生意,值得你亲自来跑一趟?”郑老四道:“日本‘吉丸号’今天下午发船,说是日俄边境线紧张,可能又要开战,除了大米、粮食,听说还暗中藏了军火。”大当家的听后又惊又喜:“军火?不可能吧。‘吉丸号’是客运船,敢放军火?”郑老四说:“千真万确,我为啥把自己整成这副鬼样子了?就是为了这个事,昨晚和一个值更的人喝的酒,把他灌醉了,他说了实话。‘吉丸号’的这批货是黑龙会运的。他们怕被老毛子营盘的人知道,所以玩了个阴谋,用运粮客运船偷运军火,有两箱枪弹,准备运到辽东。这笔军火就是用黑龙会的经费买的。这是黑龙会的人和日本军方做的交易啊。”大当家的挠挠头说:“老听人说什么黑龙会黑龙会的,这黑龙会到底是干啥的?老四你和我说说。”郑老四说:“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啊,是小日本就是要和中国人作对的。他们要弹药啊,多半还是为了对付中国人。”二当家的说:“不行问问老三,老三在军舰上干过,和日本人交过手,对日本人的底细都知道啊。”大当家的说:“算了,管他是干什么的!反正军火咱们最需要,这玩意儿在海上比金子还值钱。不管是真是假,这一票都得干!”
因为听说下午有大船要来,船上还可能藏着军火,众海盗十分兴奋,摩拳擦掌,纷纷做足准备。二当家的忙着往渔船上装土炮,放弹药,正忙活着,一回头见到了三当家的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不引人注目的船舷边上,手里拿着惯用的那柄柳叶飞刀,聚精会神地在一块木头上刻着什么东西。
船上大家都是忙忙碌碌的,只有他如此闲适、疏离,这让二当家的很好奇。他悄悄来到三当家的身后,想看看三当家的在干什么。却见三当家的正用柳叶刀在一块木头上刻小人,小人的脸是个胖乎乎的小孩儿的脸,胳膊和上半身也刻出来了,只见小孩儿的两条胳膊张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练把式的样子。三当家的此时正在刻的是这木头小孩儿的腿。二当家的悄悄看了会儿,想使个坏,举起手来,将手指圈起来,伸到三当家的脑后,正想用力在他后脑勺上弹个狠的爆栗,却没想到三当家的头也不回地说道:“别费那个劲了,我知道你在后面。”
二当家的得觉得索然无味,说道:“你耳朵真好使,我都没敢弄出什么动静,还是被你发现了。”绕到前面,一把将木刻抢过来,说:“大家都忙着,你倒清闲。我看看你刻的是啥,这是个练把式的小孩子吧?啥意思啊?”
二当家的理解他,说:“我知道你是想儿子了。哎,命里注定,当了海盗,就是一辈子漂泊的命,我们这些人,都是无根的木,无源的水,就别想那些凡尘事了,儿子再好,你也不能带出来,想也没用。”三当家的摇摇头说:“话是这么说,可是真的想了,也停不住啊。上个月我回港里一趟,偷着看了一眼,这小子长得越来越像我了,个真猛啊,也真壮实。我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走了一段,他突然回过头看我一眼,他不认得我啊。可是我一看他就忍不住了,我想抱着他,把他抱走。可是我没敢啊,怕吓着他。这几个月在海上漂着,晚上睡不着觉,出来吹吹海风,看看这大风大浪,就想起他来,越想越睡不着,我就想自己真是笨,当时一把抱过来,不就得了!可也就只能这么想想吧,哪敢去抱他啊?再说抱来干什么啊,让他和我一起当海盗吗?”二当家的听着三当家的很少有地在这里倾诉着对儿子的思念,也不禁有些伤感了,叹口气道:“我那儿子要是活着,和你儿子也差不多大。咱们啊,做了这没本钱的买卖,就别想过人家老百姓的日子了。咱没这个命,认命吧。”三当家的问:“你儿子咋死的?没听你说过啊。”二当家的说:“八国联军来的时候,让炮弹给炸死的,我一家人,都让炮弹炸死了,就活我一个。”三当家的说:“我老婆也是让英国人弄死的,是给活活烧死的。”二当家的说:“咱们做过义和团的,哪一个没被外国人残害过,哪一个不是一身血债?”三当家的说:“我老婆死的时候,我想过去报仇,我真想豁出这条命,杀了那狗日的英国猪们。可是后来一想我儿子,这报仇的心又淡了,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再说,我儿子让我大哥养着呢,我要是让英国人抓了,或是出了什么事,我大哥也得跟着吃挂落儿,最后还是会连累我儿子。为了我儿子,我忍了,把杀妻之恨都忍了。我虽然有一身武功,可是报不了仇啊。我想想自己就他妈的不算个好男人,我对不起我老婆,她跟着我光受罪了,没享过一天福,她死了,我还不能给她报仇啊,我真他妈的熊啊!”
三当家的心情悲愤,说不下去了。二当家的恨恨地道:“妈的,仇还是得报!咱为啥当义和团?为啥当海盗?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杀洋人!今天下午,又有洋人可杀了,我一想这个手都痒痒啊。”三当家的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伤感地说道:“杀了又有啥用?我老婆再也回不来了,要是能让她活着,我倒宁可让洋人杀我。”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二当家的,我还有点事想求你啊。”二当家的说:“自己兄弟,啥求不求的,说吧。”三当家的说:“我想把这票买卖做完后,就收手不干了。我还是想回港里去,我儿子在那儿啊,我想领着他走,回老家去。到现在他爷爷奶奶还没见过他呢。”二当家的急忙做个“嘘”的手势,低声道:“说啥呢?老三,咱这行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呢?你别老提着回港里,提什么接儿子的事,惹怒了大当家的,你哪儿也走不了!”三当家的坚定地说:“就算是大当家的不高兴,我也得和他说明白这件事。这半年来,我立的功不少了,为他卖命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现在走,也对得起他。我想我儿子啊!”二当家的说:“老三,你是疯还是傻?咱们这行,出门没有回头路,你要是走了,大当家的还以为你有二心呢,他哪会相信你是想儿子!要是大当家的起了疑心,有你好看的。你可别提这事了。”三当家的说:“可是我儿子不能没有爹——”
红骷髅海盗共有五条船,四条小舢板,一条帆船,每次出海劫货,都是二当家的率舢板在前,先用土炮将客轮炸坏,然后大当家的率众跟上,将客轮围住,用火枪、洋枪射击,强行登船。
今天也不例外,二当家的驾着运着土炮的船在前疾行,不久就看见了白色的“吉丸号”从前方出现了。这一天海上的风浪挺大,“吉丸号”在海上摇摇晃晃,行进略缓。二当家的眼尖,见船吃水很深,喜道:“这大船上货看来是不少,开不快啊。加把劲,凑上去。”小渔船迅速向“吉丸号”贴近,二当家的命人装好弹药,对准“吉丸号”船舱中央,准备开炮。离到近前才发现,“吉丸号”船首处突然也架起了一个炮管,黑洞洞的加农炮口正冲着他们的小船。二当家的心说不好,急忙点燃土炮引线,可是已经晚了,“吉丸号”率先开炮,轰然声中,二当家的的渔船被击中,渔船瞬间章入火海之中。
大当家的在主舰上听见炮响,还以为是二当家的打中了客轮呢,笑道:“好家伙,老二这土炮炸得真够脆生的,比往日还响!”只听见又是一声炮响,“吉丸号”开了第二炮,又一艘渔船被击中。大当家的这才反应过来,凑近一看,见自己的两艘副舰都被击沉入海,大惊失色,喊道:“这是怎么回事?”三当家的冲上前说道:“不好,大当家的,这‘吉丸号’不是客船,是军舰!”正说着,“吉丸号”又向大当家的这条船开炮,轰然声中,船体也被击漏了,舱底开始漏水。
“吉丸号”连开三炮,全部命中目标。船上一片欢呼之声,化装成商人的日本军人,开始集中到船首,向海盗船上开枪,子弹呼啸而过,海盗们猝不及防,纷纷中枪。三当家的护着大当家的躲到船尾,指挥其他人仓促还击,枪林弹雨中,两条船展开激战。
海盗们虽然有枪,但武器不如日本军人的先进,片刻间就落入下风,眼见着船上的人一个个中弹倒地,大当家的怒道:“我们上当了!郑老四呢?”正说间,突然见到郑老四正躲在一旁颤抖着身体,大当家的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怒道:“你他妈的怎么搞的?这哪里是客轮啊?!”郑老四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上当了。”大当家的还想说什么,郑老四脸色一变,嘴唇突然努起,用力向大当家的脸上一喷,一股白雾从郑老四口中喷出,正喷在大当家的眼睛上,大当家的只觉得眼睛一疼,什么也看不见了。惨叫声中,郑老四挥手将一根长针刺入他的喉咙,大当家的颓然倒地,郑老四手中又现出一把匕首,他捉住大当家的头发,想要再去割他的脖腔,背后飞来三把柳叶飞刀,齐齐地射中他的后心,郑老四也倒下了。
三当家的将郑老四的尸体拉过来,在他的脸上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撕,只听“嚓嚓”声中,郑老四的脸皮竟然被揭了下来,在这张脸皮下面,是一张苍白的陌生人的脸。三当家的悲怆地喊道:“这不是郑老四,是东瀛忍者!怪不得他的声音、举止都有些古怪。”大当家的已经气息微弱,三当家的扶起大当家的说:“我们上当了,郑老四出卖了我们,大当家的,撤吧!”大当家的勉力点了点头,吃力地说道:“看看二当家的还活着吗……”头一歪,再也说不出话来。
三当家的冲上船首,这时“吉丸号”再次开炮,船身再次被击中,船体摇摇欲坠,开始下沉,三当家的喊道:“大家不要恋战,各自逃命去吧!寻找机会再相聚!”突然听得水中有人喊道:“三当家的救我!”三当家的向下看去,只见二当家的漂在水中,满脸是血,正在艰难地往这边游过来。三当家的喊道:“你莫慌,我来了!”突见二当家的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只有一只求救的手伸出海面。三当家的急忙翻身入海,向二当家的落水处游去,刚游过去,二当家的身体又浮了上来,一只手伸向他,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三当家的喊道:“二当家的!”抓住二当家的胳膊,却发现二当家的身体软软的,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三当家的用力一扯,那条胳膊竟然脱离了身体,血淋淋地掉了下来。水中一阵漩涡章起,缺了一条胳膊的身体向漩涡深处沉了下去。三当家的心中一惊,这时漩涡突然扩大,将他也章了进去,身下有一阵大力袭来,有两只手抓住了三当家的腿,用力往下拉。
“不好!水下藏着杀手。”三当家的心知不妙,情急之下,用力扯断自己的裤带,两条腿脱离长裤抽了出来,腿刚一脱离出来,就见水下一阵银光波动,浪花飞涌处,那条长裤瞬间被绞为碎片,三当家的手中扣上最后一组飞刀,用力向水下打去。只听得叮当之声,飞刀都打在了硬器之上。接着只见一把锯齿形的刀随着浪花翻章上来,三当家的心道:“水下躲着好硬的手!”激起斗志,潜入水下,迎着浪花翻章处而去,与水下人缠斗在一起。
水下的忍者,将锯齿形的刀挥舞起来,有如旋转的风扇,又章起层层浪花,将三当家的身体裹住,浪花中刀锋闪闪,俱是杀招。三当家的身子用力向下探去,潜入水底,抓起一把沙子,不退反进,向对方冲去,刀锋带起的浪花章住他的身体,刀刃道道滑过肌肤,一道道血箭从三当家的身上激射而出,瞬间工夫三当家的已经身中数刀,三当家的忍住疼痛,将沙子用力向对手脸上掷去,沙子在忍者的脸上四溅开来,令他暂时目不见物。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三当家的欺身冲上去,将身上剩下的最后一把飞刀刺进了忍者的胸口。
荒木走上前,仔细检查两位忍者的尸体,发现两个人都是身中飞刀而死。荒木将他们身上的飞刀拔出来,突然想起一事,对佐佐木说:“佐佐木君,伊贺忍者得来的情报是,海盗共有三名匪首,其中有一人,擅使飞刀,看来,伊贺忍者是葬身于此人之手。这两位忍者武功高强,但却都被他所杀,看来此人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也不知这次海战中将此人剿灭了没有。”佐佐木说:“这场战斗过后,好像没有什么活口了,我想此人也应该死于混战之中了。”荒木面带忧色:“死了最好,要是没死,肯定还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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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被叫到丘尔顿的办公室。丘尔顿面带寒霜,神情紧张,指着桌上的东西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刘四看见桌上并排摆着几把柳叶飞刀,脸色也变了,说道:“是他的东西啊,怎么,他又出现了?”
丘尔顿说:“昨天日本营盘出动军舰,剿灭了为害海上长达一年之久的红骷髅海盗,日本人心狠手辣,枪炮齐发,将这些海盗赶尽杀绝,但他们也有微弱的伤亡,在伤者的身上,日本人发现了这些飞刀。”刘四吐吐舌头:“我的天,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日本人真够狠的!”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些飞刀,飞刀上的寒光映得他的心里也一阵阵发寒。刘四说道:“这些刀是项老忠的东西啊,这说明他一直没有死,也一直没有躲起来,他原来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啊。”
丘尔顿咆哮起来:“这个强盗无法无天,太猖狂了!他视我们大英帝国的法律与威严如无物啊,这个疯子!”刘四说:“日本人这次既然已经赶尽杀绝了,那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日本人的手上啊?”丘尔顿说:“这就是我把你喊来的原因。日本人已经把所有的海盗尸体都清理上来了,无论是死在船上的,还是沉在海底的,全部打捞上来了。我刚才去过日本营盘,和他们一起核查了,这些尸体里没有他。”
刘四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说明他还没死,他还活着?”丘尔顿恶狠狠地说道:“没错,这个人命很大,他还活着。”刘四疑惑地说道:“会不会有可能他的尸体被浪花章走了,日本人没有打捞上来?”丘尔顿说:“我们的打捞船也出动了,在那片海域方圆十里处,没发现有尸体沉在海里。”
这天早上,项老忠的通缉令再次出现在县城的城墙之上。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来第二次以这种形式在人们面前出现了。项老忠的头像一贴出来,立刻就吸引来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围在项老忠的通缉令面前,人们惊叹,猜测,议论纷纷,有人竖起大拇指说项老忠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有人哀叹,认为项老忠这一次同时得罪了日本人和英国人,肯定逃不过这一关了。
大家正说着,有人看见耿老精披着个手巾正急匆匆地走过来。有人喊道:“老精,来看啊,你的好哥们儿又上城墙头了。”耿老精扫了一眼,没啥兴趣地说:“知道了。”接着往前走,有人喊道:“老精,过来瞅瞅,项老忠原来就是红骷髅。”耿老精并不停步,只说了一句:“他就是个惹祸精,没啥新鲜的,谁沾他谁倒霉,我不看了,去澡堂子洗澡了,不聊了。”耿老精走了,大家又开始议论:“啥叫日久见人心啊。老忠对老精多好,现在老精也怕了,不敢说和老忠有关系了。”“也怪不得老精,这老忠啊,真是天天惹事的主儿,谁敢沾他?”
耿老精走到家门口,回头瞅瞅,见没啥人跟着,就进了屋,关上门后,把缸挪过来,将门顶上,一直走到后院。他打开地窖门,下了地窖。地窖里堆满了咸菜缸、酸菜缸,一股子发霉、酸臭的味道。耿老精绕过一个个大缸和码着的青菜、煤炭等杂物,来到地窖的最里头,那里面放着一张临时用木板子搭起来的床,**躺着一个人,全身都用绷带缠着,只露出眼睛。
耿老精说:“老忠哥,你又上城墙头了,头像画得老大呢。”项老忠咧嘴一笑:“妈的,这是祖上有德,隔两年就有人惦记着我,把我翻出来,让大家有个念想。”
英国人和日本人“共同的敌人”项老忠杀了水下的日本忍者之后,趁乱游走,最后被出海打鱼的渔夫救了。项老忠是北洋水师出身,一身好水性,在海里比在陆地上还能折腾,虽然身受重伤,但也能坚持游到捕鱼区。他知道此时自己是不能上岸的,盼着能碰上个渔船,救自己一命。果然就碰上了一条出海的渔船,上了渔船,项老忠马上就说自己是耿老精的亲戚,要这人帮忙通知耿老精。
项老忠得知自己被通缉,心知在这里不能久留,就对耿老精说:“老精,你扶我下来,我看我现在能不能走得利索点。”耿老精知道他的想法,说:“甭逞能了。你这一身伤,且得养着呢。你别怕连累我啊,这里很安全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还敢收留你。”项老忠说:“天天让我闻着这臭咸菜缸子的味,熏也熏死了,我得赶快找地方啊。”耿老精说:“找啥地方?现在谁敢留你?你一露头就是死。老实待着吧,咸菜缸子味难闻点,也比进大牢吃屎强。”
项老忠不服,想自己翻身下地,这一动,全身痛如刀绞,项老忠龇牙咧嘴地说道:“妈的,小日本子的刀真快,这小刀子一片片割肉,真疼啊。我现在知道杀猪的时候,猪是啥感觉了。”耿老精心疼地说:“还有心思说笑呢!能活下来就不错啊。我听说小日本儿还要派高手来对付你呢,你以后更得小心了。”项老忠笑道:“啥高手啊?不就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浪人、忍者们,以前在北洋水师的时候,就较量过,也就那么两下子,全是下三烂的打法,没真着的。”突然想起一事,又关切地问,“我大哥不知道我在你这里吧?”耿老精说:“听你的嘱咐,没敢和他说,他还真问过我。”项老忠说:“千万别和他说,这事不能让大哥知道,决不能再连累他了。”
耿老精应了一声,去给项老忠弄饭。不一会儿,把饭端来了,咸鱼头泡饼子,白菜豆腐,还有鲫鱼汤。耿老精说:“忠哥啊,先喝汤,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项老忠接过汤,喝了一口,突然有些愣神,端着汤不说话了。耿老精说:“忠哥,喝汤啊,想啥呢?”项老忠望着前方,叹了口气说:“想儿子了,和他离得这么近,也不敢过去看他。”
耿老精此时已经从老忠那里知道了他把项山托给党先生的事,就说:“项山好着呢,有党先生照顾着,一点事都没有。”项老忠说:“我不担心他有啥事,可就是想他。这小子,前一阵子远远看了一眼,和我小时候真像。”耿老精说:“有人给照顾着,你多享福啊。快喝汤吧,别瞎想了。”
项老忠喝了几口汤,突然放下碗来,有些兴奋地说道:“老精,我有个想法。”耿老精说:“又咋的了?”项老忠说:“我想把项山带走,把他带回山东老家去,再也不回这里了,让谁也找不到我们,我们以后就爷俩儿一起过日子。”耿老精吓一跳:“那哪行?你现在这样,哪能出去啊?再说,你还被通缉着呢。”项老忠坚定地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出了那么多事,老天爷都一次次让我活下来,就说明我命不该绝,我就不信我闯不过这一关。”耿老精说:“你想带孩子走,这事可得考虑仔细了,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呢,别连累了孩子。”项老忠说:“我会想出个办法的。我啥都没有了,就剩下儿子了,我不会丢下他的。”
1904年7月初的一个早上,一张告示上了城墙,正好压在已经贴了快一个月的项老忠的通缉令之上,告示上的标题很简捷,只写了几个大字:“去南非淘金!发大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从这里经过的人们,迅速被这几个字吸引,都围了上来。有人开始念告示上的内容,原来这是南非的兰德金矿招收挖矿工人的广告。告示上写明了,南非金矿在港口招人,包吃包住有工钱,一切待遇从优。有愿意报名者去港口东南山脚下的劳工招募处填表报名。大家议论起来,有人问南非是啥地方,立刻有人自作聪明地站出来说南非是一座金山,遍地是黄金。有人又问南非有多远,那人又说,南非很远,得坐大船在海上要漂流七天七夜才能到。
一夜之间,去南非挖金子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与此同时,另一件新鲜事儿出现了,在东南山脚下,突然出现了三间平房,上面挂了个牌子:“南非淘金中国劳工招募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