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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7页)

想起以前那根头发的事,再看看眼前的这抹口红,鸣凤的眼圈红了,她开始想起项生最近的变化,和他那永远不变的拖词:又是陪处长,又是加班,这些都成了他夜夜晚回来甚至夜不归宿的借口,可这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鸣凤突然觉得一阵悲伤。自从项生进了港口管理处以后,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亲近过了。项生总是醉着上床,即使是她有时鼓起勇气主动过来,项生也会推开她,推说自己很累。

项生很可能有了别的女人了。鸣凤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眼泪又掉下来了。正在无声地哭泣着时,项河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落泪的样子,急忙问道:“嫂子,你怎么了?”鸣凤擦擦眼泪说:“没事,迷眼了。”鸣凤抱着项生的衣服就往跑。项河不放心,追出来问:“嫂子,你没事吧。是不是项生又欺负你了?”鸣凤说:“没事,你别乱想。”

就在昨天下午,如烟突然约见项河,告诉项河一件事情。最近和腊梅聊天时,得知了一个消息:项生不久前跟腊梅借了很多钱,说是为了自己跑工作用的,此后不但没还这笔钱,还又借了一笔,也没说清楚用途。为了给项生凑这笔钱,腊梅卖了好几件值钱的首饰,搞到现在她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卖了。

项河闻言极为震惊:“项生竟然背着我们跟腊梅借钱?这也太过份了!”如烟说:“如果他借钱只是为了找工作求人,还可以理解。但我就怕他是想做什么别的事情。我坦率给你讲一件事吧,最近经常来天香楼的港口客人中,也多了一个项生。项生给那个姓马的处长结过很多次账。他是在讨好他的上司,可是他为这件事花在天香楼的钱,多半是从腊梅那儿搜刮来的。”

项河呆若木鸡,跌坐在椅子上。如烟说:“按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应该多嘴讨嫌。但腊梅现在是我的姐妹,我不能看着她给项生添这个无底洞。还有,鸣凤妹妹是个好人,她对此事一直蒙在鼓里,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了解男人,男人有钱就学坏,学坏了就会更需要钱,为了钱,也就会做更多的坏事。如果项生不能悬崖勒马,我怕到时候受伤害最大的,就是鸣凤。”

如烟的话让项河震惊,愤怒。而今天看到鸣凤满眼泪水的样子,还有她急急忙忙将项生脏衣服抱走的行为,更让项河相信,如烟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不制止项生,鸣凤到最后一定是那个受伤害最深的人。

项河决定和项生谈谈。他要劝劝哥哥,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走得更远。

项河约项生出来喝酒。项生痛快的答应了,还在道南的增茂西餐厅里订了餐。项河说吃不惯西餐,于是又改了中餐馆宝星食堂。两人晚上下班后分别赶往餐馆。项生先到了,点了好几个菜,还拿了一瓶法国的红酒,将两个空杯子斟满了。

项河稍晚一些到了,看着一桌子菜,皱眉说:“哥,就咱两人,怎么点了四个菜,也吃不了啊?”项生说:“吃不了打包,给咱娘拿去。项河,咱哥俩儿难得单独一起吃个饭,一定要好好喝两杯。”说完指着桌上的红酒:“这是法国原产的,洋人就爱喝这个。你尝尝,要是喜欢我送你两瓶。”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盒哈德门,递给项河,说:“这是英美烟草公司从船上下来的原装烟。”项河摆手谢绝。

项生取出一根烟,点着了火,美美地抽了一口。项河说:“哥,你变了,我记得以前你是不喝酒的,更不用说抽烟了。”项生笑笑说:“我以前是个白面书生,现在在洋人的地方工作,也得随行就市,不能太清高了。”又吐个烟圈说:“洋人们的生活和咱不一样,离不开烟酒,闲的时候,还打打网球,看看电影,跳跳舞什么的,那才叫生活!项河,我前两天还去了一趟员司俱乐部,看洋人跳那种交际舞,男的女的都手挽着手,转来转去,真好看!我也学会了。哪天你有兴趣,我教你。听说在洋人的大学里,那些学生们每周末都有这样的舞会。和人家比,我们真够OUT了!。”

项河说:“你说到钱,这也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哥,我听说你给腊梅姐借了钱?”项生一愣:“你怎么知道的?”项河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有没有这事?”项生迟疑了一下,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说:“是有这事。”项河说:“哥,这样不好吧。腊梅姐帮了咱家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做?”项生说:“没办法啊,她家有钱,除了她,我从别人那儿也借不来钱。再说,娘把她当作儿媳了,她也不是外人。咱老党家的事,也是她的事。”项河说:“人家的钱是人家的,你这样花人家的钱,给自己办事,不亏心?”项生不悦道:“给自己办事?我是为自己吗?项河,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我要不是花这笔钱,就不能进港口工作,没有收入,拿什么养家糊口?拿什么在这儿请你吃饭喝酒?我是借了她的钱,但我只是借,没说不还。你放心,等我在管理处站稳了脚跟,来钱的道行多着呢。她这点钱,我会迅速还上的。”

项河说:“哥,你要是拿了钱,真的是为了家里的事,为了自己的前途,我还可以理解。可你要是用这些钱来干别的,那可不行。”项生扫了项河一眼:“干什么别的?你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项河说:“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项生怒道:“胡说!哪有这事儿?”项河说:“你是不是去过天香楼?”项生说:“去过又怎么样?都是和同事们去的,就是图个热闹,有时也是逢场作戏,你知道那些员司们,都习惯了洋人们的作风。下班是不喜欢回家,愿意喝几杯的。”项河说:“哥,以咱家的这种状况,天香楼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该去的,更没资格在那里一掷千金,大手大脚的。”

项生狠狠抽了一口烟,:“你怎么知道我在天香楼的这些事情?我知道了,是那个妓女在背后乱嚼舌头的吧?”项河不悦道:“哥,你怎么说话呢?什么那个妓女?如烟姐也是好意,怕你上当,走错路。”项生冷笑:“我就知道是那个妓女在背后说我坏话。我跟你说,我项生问心无愧,我可没做过她生意。她是不是因为这个就陷害我啊?”项河更加不满了:“哥,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如烟姐虽然人在青楼,可她是个好人。她是我二哥的红颜知已,对咱家也有恩,你别糟踏人家的名声。”项生也不高兴了:“在你的心里,哥还不如那个妓女说话份量重吧?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项山,甚至是娘,都没瞧得起过我,现在看我要发达了,你们都不服。就开始怀疑起这个怀疑起那个,你们从不相信我项生也能办成大事。你们信不信我,我也不在乎。我也是为这个家,我问心无愧!”项河说:“为了家?哥,我劝你一句话,要是真为了这个家,以后少出去喝酒应酬,多陪陪嫂子,她一个人也不容易。”项生冷笑一声:“你终于说到正题了。今天这场谈话,是鸣凤授意你来的吧?”项河说:“你甭瞎猜,这和嫂子没关系。我昨天看见嫂子一个人偷偷地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哥,我觉得鸣凤姐和你结婚以后其实一直是不开心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露出蛛丝马迹让她发现了?你不能对不起鸣凤姐,你有今天,全是靠她的付出啊。”

项河与项生谈不拢,叹口气道:“哥,你要是还这么想,我劝不了你了,只能让娘来管你了。”项生冷笑:“项河,你想挑拔娘和我的关系?”项河说:“不是挑拔,娘有权利知道真相。鸣凤姐也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不能伤害她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行。”项生脸色也冷了下来:“项河,我丑话可说前头。娘身体不好,你要是拿这个刺激她,让她气得再病了。也别怪大哥和你翻脸!”

项生与项河话不投机,最后不欢而散。项河虽然说了气话,但也没敢把这事告诉淑贤。而鸣凤自从那天发现了项生衣服上的口红后,心里对项生的疑心越来越重。

终于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跟踪了项生。

这天晚上,项生中午回家就说晚上要加班,可能晚回来一会儿。傍晚时分,鸣凤来到港口经理处,在门口悄悄等项生。没多久就看见项生骑着自行车出来了,鸣凤叫了个黄包车,跟着他来到了老吉兴酒吧。

到了酒吧门口,她看见项生把车子放好,鸣凤也跟着下了车。项生下车后,就躲在一个角落里等人,没多久,一个黄包车停下来,一个中年贵妇从车上下来,项生陪笑着走上前,搀着贵妇的的胳膊,进了酒吧。

鸣凤呆立在那里,整整站了一个小时,项生一直没有出来。鸣凤想冲进去,找项生当面质问,可是到了门口。她突然又怯懦起来,转身回去了。

等了很久,项生也没有回来。鸣凤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快到后半夜,项生终于进屋了,一脸疲倦,二话不说就一头倒在**。鸣凤终于无法按捺怒火,掀起被子,打开灯,问:“项生,你去哪儿了?”

项生言语混沌地说:“老一套,加班呗。”鸣凤说:“去酒吧加班去了?还是陪老女人加班去了?”项生一激灵,酒醒了一半,坐起来说:“你胡说啥?”鸣凤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别想狡赖,我都看见你了!”项生气急败坏:“你看见什么了?你他妈的敢跟踪我!”

淑贤一惊,正要细问端倪。项河也过来了。项河说:“大哥,你又欺负嫂子了?”项生说:“你少胡说,谁欺负她了?你回去睡你的觉,没你的事。”项河说:“大哥,做人别太过份了。人得讲良心!”项生大怒,骂道:“项河,你放什么屁?你给我滚!”项河不服道:“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骂人?”淑贤怒道:“都少说两句,有啥事明天早上再说,这大半夜吵吵闹闹的,把街坊们都吓着了。”又对鸣凤说:“鸣凤,今儿晚上上我屋里睡,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说,娘给你做主。”又对项河说:“你一会儿也过来!”

第二天一早上起来,淑贤把项生叫来,让他跪在党明义的牌位前,把上衣脱掉,露出脊梁。淑贤手拿竹鞭,对项生说:“我问你三件事,你给我如实回答。要是不老实,我饶不了你。”项生苦笑道:“娘,别闹了,我一会儿还得上班呢。”淑贤说:“少废话,谁和你闹?我开始问了。第一件事,你是不是给腊梅借了钱?”项生稍一迟疑,淑贤的鞭子已经落在他身上了,项生痛叫:“娘,疼啊。”淑贤说:“给我说实话!”项生说:“是。”淑贤又问:“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项生说:“娘,你别听鸣凤、项河他们胡说,我那都是逢场作戏,应付一下而已。”淑贤说:“那就是有过。我再问,你去没去过天香楼?”项生说:“有过,但我都是和大家一起去,也是逢场作戏。”

淑贤气愤地说:“好一个逢场作戏?在你的思想里,逢场作戏比人格重要,比情义重要,比老婆孩子还重要是不是?项生,你的书白念了!”淑贤对着党明义的牌位说:“他爹,你当年把这个鞭子给了我,说孩子们做错了事,由我来替你教训他们。这个鞭子落到我手里,十回有九回都落在项山身上了。可是我今天没想到,咱的亲生儿子,咱们最心重的项生,居然做了更多的错事。我对不起你啊。我教子无方!”

鸣凤、项河见淑贤气得满眼泪水,吓得也跪下来了,说:“娘,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气娘。”淑贤说:“你们起来,你们没错,今天错的是项生。我不打他,就没天理了。”

淑贤狠下心来,对准项生白嫩的后背,一连抽了十鞭子。项生从小到大,也没挨过娘这样打过,疼得高声叫饶。鸣凤看着心疼,上前拉住淑贤的手说:“娘,别打了,他知错就行了,再打,就该把他打坏了。”淑贤怒道:“你别管,打死他也不多。”项河也跪上来说:“娘,大哥身子弱,你少打他几鞭吧,要是还气不过,剩下的那几鞭子我替他挨吧。”淑贤说:“你甭管,你又没错,你凭什么替他挨鞭子?”

淑贤让鸣凤把项生扶下去,给他身上擦药,项河帮着一起扶他。一离开淑贤,项生马上变了脸色,一把推开项河说:“这下你满意了吧?让娘当着你们的面打我一顿,把我面子全丢光了,你英雄了吧?”项河说:“大哥,你别误会,我没对娘说什么,是娘聪明,这些事都是她自己想到的。”项生说:“算了吧,以后我家的事,你少掺和,咱们这兄弟,做到这份上,也该到头了。”

10

淑贤痛打了项生,以为可以挽救他和鸣凤的关系。但没想到适得其反,项生对项河反而有了隔阂,开始琢磨起分家的事了。没多久,项生在道南找到了一家房子,正式对淑贤提出分家的要求。

淑贤吃惊道:“一起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分家了?”项生说:“娘,我现在港里上班,工作收入都算稳定了,也该有个自己的家了。再说,项河他看我也不顺眼,整天含沙射影的,我不想天天惹气生。我想自己出去生活一段时间,和鸣凤好好过日子,也不能总让您操心照顾着我。”淑贤说:“你甭说漂亮话,我知道你是和项河有点心病。都是自己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心胸也太狭窄了。”项生说:“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主意定了。那个房子我也相中了,都是熟人帮着联系的,租金特别便宜,和不要钱也差不多。我现在努力赚钱,争取早日把腊梅的钱还了。道南那边离我上班的地方近,环境也好,将来我和鸣凤有个孩子,还能去附近的港口小学上学呢。”淑贤说:“鸣凤什么意见?”项生说:“她听我的。”

淑贤问鸣凤的意见。鸣凤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是我夫君,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吧。上次那件事以后,项生对项河意见挺大的,认为是项河背后挑唆的,我们搬出去,也省得他们哥俩儿之间误会越来越深,我想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之间就会淡忘这些事了,亲兄弟没有隔夜仇。”淑贤说:“项生最近对你怎么样?”鸣凤说:“挺好的,他平时也不怎么出去了。他还和我提起,想这一、两年生个孩子呢。”淑贤叹口气说:“鸣凤,项生这个人,气量小点,但人不是坏人。哪个男人一生都得犯点错误,偷吃点腥的臭的也难免,他的心思重,在家又是老大,压力比别人都大,你也多体谅些他吧。只要你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娘怎么都依你们。”

项河暗中找到鸣凤,问项生搬家是不是因为自己?鸣凤说道:“项河,你哥想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想挑头过日子,也想自立,这心情我也理解,你别多心,你们总是两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还是十指相连的关系。”项河问:“嫂子,哥对你最近怎么样?”鸣凤正色道:“项河,你不用担心我。我回去想了想,这些事儿也是我的不对。我平时有什么心事,总爱和你说,其实挺不好的。咱们俩人,从小就感情好,无话不谈,可是现在我是你嫂子了,有些事啊,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啥都能往外说的。让你总替我担心,我是有点自私了。以后咱们兄弟嫂子之间,有啥事还是当着你哥的面说,省得他多心。”项河脸红了:“嫂子,我就是怕他欺负你。我可没想那么多啊。”鸣凤轻轻拢了拢他的头发,柔声说:“你啊,管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以后别操心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我是认命的人。我跟了你大哥,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走你自己的路,别学我。要是有个好女孩喜欢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你也别学项山,他是不懂风情、不知感恩的人。”

鸣凤走了,项河陷入深深的惆怅中,这里既有对鸣凤的思念,也有深深的内疚。项河觉得,项生的分家,其实是因为自己。他对鸣凤复杂的感情,没有逃出心思缜密的项生的眼。项生不愿与他面对,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与鸣凤长时期的面对,项河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一些过份的事来。

三个儿子,如今一个浪迹天涯,一个分家离开。淑贤的心情,愈加压抑。她的哮喘病又开始发作了,这段时间,项河一直精心伺候老娘,腊梅、鸣凤也偶尔过来,虽然有时也是一家人在一起,但是总比以前冷清了许多。

在沉闷的气氛中,1922年的夏天悄悄到来了,在这段貌似平静的日子里,港口里悄然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重大变革,让项河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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