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顾青雁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给念晨喂药、测量体温的空隙,她也赶紧用手机APP,看几分钟面料知识的讲解;抱着女儿哄睡时,脑子里反复默记那些缝纫线的名称和用途;就连推着念晨“散步”时,她的目光也会不自觉地,在行人衣服的剪裁和细节上停留,默默分析值得欣赏的地方。
宋知书不知从哪里淘来一台半旧的家用缝纫机。顾青雁收到后,摸着缝纫机的外形,一遍又一遍。
她开始试着改造旧衣服,将念晨穿不了的小衣服拆解开,研究衣服的缝合方式;把望舒一些不太合身的连体衣,按照自己画的草图进行修改。
最初的尝试常常失败,线迹歪歪扭扭、尺寸计算错误,拆了缝缝了拆,指尖被针扎破是常有的事。
这个过程是最折磨人的,压力和时间被挤压到极限。有时深夜对着复杂的立体剪裁图,脑子一片混沌,挫败感让她想放弃。
每当这时,她看看两个熟睡的孩子,或者摸摸宋知书送的那套绘图工具,又想起来自建筑设计行业的封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就会重新涌上来。
而宋知书默默地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不仅承担了念晨日常护理的沟通协调,还主动包揽许多生活琐事。他会定期采购大量生活必需品和食材送上门;会在周末抽半天时间,陪着念晨和望舒,只为给顾青雁挤出两三个小时完整的实践的时间。
当顾青雁因为某个设计难题,或作业截止日期临近而烦躁时,他总能用最平实的语言开解她:
“别急,你看你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多弄懂了一个缝纫的处理方法,这就是进步。”
慢慢地,顾青雁开始从日常的守护,和细微的喜悦中,找到了创作的灵感。说来还得感谢小望舒。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望舒吃饱喝足,心情极好,躺在客厅柔软的爬行垫上,穿着顾青雁新买的小袜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顾青雁刚做完一轮消毒清洁,累得坐在女儿身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喘口气。她看着女儿在自己玩,胖乎乎的小脚趾蹬着,显得格外可爱。忽然,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和生命力击中了她。
这双小脚,那么稚嫩,却那么有活力,曾经在她肚子中调皮地踢来踢去,如今又有力地蹬着。她立马爬起来,冲到宋知书送的那套绘图工具前,翻出速写本和一支HB铅笔,铅笔尖落在纸面上,线条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不再凌乱,不再茫然。
然后,她明白了,设计并不是在一件死物,而是在描绘一种感觉——生命最初的纯粹、坚韧、和无限可能。
随后她又将那个充满生命力的轮廓抽象,变形、延伸,勾勒出一条简洁却极具韵味的A字裙廓形。她反复勾勒、修改裙子的下摆边缘,最终设计成一种微微起伏的的波浪线——灵感正是来源于望舒蹬着小脚丫时,袜口边缘充满动态的褶皱轮廓。
她在设计稿的一角,郑重地写下一个名字:“初印”。
从此,顾青雁开始尝试思考,如何将这种源于生命本身的质朴力量感,融入到可以穿着的设计中去。
一个周五的傍晚,宋知书急匆匆地进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轻轻递给顾青雁。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柏林时装周,下周开幕。组委会那边我认识一个人,负责小型独立设计师和新兴品牌的展区‘柏林新声’。他刚才跟我说,原本定好的一个本地设计师,因为突发健康原因临时退出了,空出来一个位置。展位很小,位置也偏,时间非常紧,后天就得把作品和布展方案定下来送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