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把人请进来,话不多,就一句:“户口的事儿,要不咱按规矩走,要不你们别来找我。”
老刘陪着笑:“李主任您误会了,我们就是走走形式。”
“那就别形式了,咱们走纸。”
他把那三张档案复印件递过去,指着那行盖章的字:“你要真替她申请,的把这个给我改了先。”
老刘一看那章,脑门子都皱了两道,摸着后脑勺说了句:“这事儿,难办。”
“难办你就告诉她,户口没门,灶也别想挪。”
李卫东转身把门合上,桌上的茶还没凉。
这事没到夜里就传遍了,贾张氏在她屋里砸了两个碗,嘴里骂着“陈年老账都给翻出来了”,可谁也没接她茬。
王秀兰坐在锅台边剥蒜,棒梗在她身后把今天写完的登记表放进牛皮袋里,顺手把那本《户籍对照清册》夹在了最上面。
她看着他那身上的油渍,说:“你是不是故意翻她那笔账的?”
棒梗没抬头,“她老想着找口子,我就把门焊死了。”
王秀兰“嗯”了一声,把剥好的蒜一颗颗搁进小瓷碗里。
风从院口吹进来,把那张刚贴的通告纸角吹的咝咝响。棒梗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手上的牛皮袋压的更紧了点。
头天夜里没下雨,可锅炉房那边漏了一晚水。
第二天一早,调度室刚开门,老胡头就提着工具箱冲进来,一开口就嚷:“卫东,水管又崩了!还是贾张氏家后墙那根,那接头歪的跟狗腿子似的,我补了三回,不是我手艺不行,是她家用水太狠,打米泡脚洗澡一套接一套。”
李卫东正捧着一本老账册看,听到这话只说了句:“拆开查表。”
小赵在角落那边翻柜子,把上季度水费抄单表找出来,一看数字,脸色都变了。
“王姐家一个月三十吨,锅炉房四十吨,贾张氏家八十一吨?她家是养了个澡堂?”
王海棠从门外进来,扯着嗓子喊:“她昨天还在街口说自己节俭惯了,屋里连水缸都快空了——啧,我看是缸空了人还想捞。”
李卫东没理她,把那张表对着锅炉房分支图标了几个点,开口就是:“换总管之前,先分户登记。谁家用水多少,按人头公示。”
棒梗一听,放下手里的煤票整理单:“我去核表。”
“带上雨水,抄一遍实时数据,挨家问。她家水表不是坏三年了吗?让她签个确认单,写明‘水表未转动’,按公摊均量补。”
他嘴里念叨着“坏三年”,腿脚倒快,十分钟不到就拎着本子敲到贾张氏门口。
“谁?”
“调度室。”
门咔哒一声开了,贾张氏还顶着一头乱发,脸没洗,腰却挺的笔直:“干啥啊?大早上查户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