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同时响起!早已焦灼守候的老淮王江霆岳和管家江安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王回春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干瘦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扑来,浑浊的老眼扫过江衡芜惨白的脸和那刺目的血渍,气得山羊胡子直抖:“混账小子!老夫的话都当耳旁风?!说了这条胳膊再动就废了!还跑去金殿逞强?!嫌命长是不是?!”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动作却快如闪电。几枚金针带着锐响刺入江衡芜胸口几处大穴,稳住他溃散的气息。
随即,锋利的柳叶刀割开被血浸透的绷带,露出底下翻卷溃烂、边缘泛着不祥青黑色的创口,浓烈的腥甜杏仁味混合着血腥扑面而来!
“毒又反扑了!”王回春脸色铁青,对着江安吼道,“去!把老夫刚配好的九转拔毒散拿来!快!再烧一盆滚烫的烈酒!”
他骂骂咧咧,手下却稳如磐石,刀尖精准地刮去腐肉,黑紫色的毒血汩汩涌出。
苏意浓挣扎着想从**起身,被江霆岳沉声喝止:“意浓!躺好!莫添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衡芜被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王回春在他手臂上施为,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金殿之上的凶险,她虽未亲见,却能从丈夫此刻的状态窥见一斑。
麒麟的反击,皇帝的猜忌,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番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救治,江衡芜急促的呼吸终于稍稍平复,沉沉睡去。
王回春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依旧难看:“毒暂时压回去了,但这胳膊创口太深,反复受创,能保住已是万幸!百日之内,若再有一次差池……”
他重重哼了一声,结果尽在不言中。
“有劳神医!”江霆岳抱拳,声音沉凝,斩钉截铁道,“从此刻起,世子身边,由本王亲自守着!任何人不经本王允许,不得靠近内室三丈之内!所需汤药,由江安亲自经手,王神医验看!”
他转身,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江武和一众王府核心护卫:“传本王令!即刻起,府邸进入最高戒备!所有门户,加装三重铁栓!围墙之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所有守卫,弓弩上弦,刀不离手!凡有擅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就连飞鸟,亦不得过!”
“遵命!”江武顿首,领命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铿锵声迅速远去,整个世子府如同绷紧的弓弦,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皇帝勒令王府亲卫营撤出京城的旨意,在傍晚时分送达。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
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这支精锐队伍,沉默地拔营,缓缓撤出京城,在城外十里处扎下营盘。
旌旗低垂,刀枪入鞘,无声地蛰伏在皇权划定的界限之外。
失去了亲卫营的拱卫,世子府那高耸的围墙,仿佛瞬间矮了半截。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府邸外围,那些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窥探目光,此刻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街角、茶楼、甚至是对面府邸的阁楼上,总能看到一些看似寻常、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身影。更有一些形迹可疑的货郎、乞丐,在府邸周围流连不去,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仆役们行走间脚步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出,眼神中充满了惊惶。
守卫们则如同绷紧的弓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一阵刀锋出鞘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内室,成了这风暴眼中唯一相对平静的孤岛。
灯火跳跃着,驱散不了弥漫的寒意,却固执地圈出一小片温暖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