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浓愕然地看着公公。
“威远侯是头老狐狸,更是陛下的‘钱袋子’!”江霆岳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份账册,就算铁证如山,他也能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死鬼!陛下也未必真舍得动他!这份账册,最多能让他伤筋动骨,却未必能置他于死地!反而会彻底激怒他和他背后的麒麟,甚至惊动那深宫中最高的那位,引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声音更低,几乎只有苏意浓能听见:“玄鳞夺走的,只是一份‘饵’。”
“饵?!”苏意浓美眸瞬间睁大,心脏猛地一跳。
“那份账册,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江霆岳眼中寒光更盛,“最致命的东西,那些能直接牵连到中枢、甚至动摇国本的证据,并不在里面。玄鳞拼死夺走的,只是一份足够让赵崇恐慌、让麒麟疯狂、让某些人坐不住的诱饵!本王要看看,他们拿到这份‘饵’之后,会怎么做!是急着销毁,还是狗急跳墙,动用更大的力量来掩盖?”
他看向苏意浓,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托付:“真正的账册原件和最核心的证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意浓,此事,如今只有你知、我知!衡芜醒来,也暂时不要告知!接下来的日子,王府将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威远侯和玄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让他们自己把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
苏意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明白了公公的深意和其中的凶险!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设局!利用假象麻痹敌人,诱使对方在自以为得胜的情况下,暴露更多的破绽和力量!
而真正的杀招,则隐藏在更深的阴影之中,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我明白了!”苏意浓用力点头,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坚韧和决绝取代。
为了丈夫,为了王府,也为了自己那被毁掉的心血和差点失去的生命,她必须撑下去!
“王爷!”又一名护卫匆匆而入,脸色难看,“府外,巡城司的人来了!带队的是威远侯府的表亲,巡城司副统领周放!说是奉上命,王府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恐有巨变,特来‘协助’查探、‘保护’王府安全!”
“保护?”江霆岳脸上那抹冷冽的笑容扩大,充满了讥讽。
“来得可真快啊!威远侯这条老狗,爪子伸得够长的!看来,这‘饵’刚丢出去,闻到腥味的鱼就迫不及待了!”
他整了整染血的袍袖,“开门!本王亲自去‘迎接’这位周副统领!意浓,守好衡芜!”
他大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刺杀和巨大的损失,并未能动摇他分毫。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鬼见愁激流下游,一处隐秘的河滩。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嶙峋的乱石。
一个浑身湿透、漆黑紧身衣多处撕裂、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身体,正艰难地从湍急的水流中爬上岸。
每动一下,都牵动着身上三处恐怖的伤口,尤其是右胸和右肩那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让他几乎昏厥——
正是玄鳞!
他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乌紫,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支撑着。
冰冷的河水暂时麻痹了部分剧痛,也冲刷掉了大部分血迹。
他挣扎着靠在一块巨石后,撕下衣襟,用牙齿配合仅能活动的左手,粗暴地捆扎着右胸和右腿的伤口,试图止血。
每一次用力,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浆。
包扎完,他颤抖着从湿透的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密封得极好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