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粗茶,聊表敬意。王爷请亭中一叙。”
他率先步入亭中,姿态闲适地坐在了石桌旁,自顾自地斟起茶来,仿佛只是招待一位寻常老友。
江霆岳略一沉吟,迈步进入亭中,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袅袅茶烟,气氛诡异。
“阁下究竟是谁?昨日晚间,可是阁下的人出手相助?”江霆岳开门见山。
白衣文士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江霆岳面前,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爷可知,昨日若无人阻拦,甲的刀锋之下,淮王府此刻已是血流成河?”
江霆岳瞳孔微缩:“本王自然知晓。此情,淮王府记下了。但阁下出手,想必也有所图。”
“有所图?”白衣文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帷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轻纱,落在江霆岳身上。
“若我说,只是不忍忠良蒙冤,不忍先帝心血付诸东流,王爷信吗?”
先帝!
江霆岳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忠良与否,自有公论。先帝心血,亦需后人秉持公心,方能传承。”
“好一个秉持公心!”白衣文士似乎笑了笑,“那王爷觉得,当今陛下,可算秉持公心?为了掩盖昔日旧事,不惜构陷勋贵,毒杀世子,甚至纵火古刹,这难道就是一国之君应有的作为?”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霆岳心上。对方对宫中之事、对皇帝所为,竟然了如指掌!
“陛下所为,自有其考量。臣子不敢妄议。”江霆岳谨慎地回答。
“是不敢,还是不愿?”白衣文士语气转冷,“王爷手握金蟾寺密信,可知那信中指向的‘育麟堂’和那位太妃,牵扯的是何等惊天之秘?可知陛下为何如此恐惧,甚至不惜对你下绝杀令?”
江霆岳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对方。
白衣文士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那位太妃,当年并非无子。她曾为先帝诞下一位皇子,序齿为长,聪慧仁厚,深得先帝喜爱。”
江霆岳的呼吸骤然停止,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依旧会震惊。
“然而,皇子出生时,天有异象,被有心人污蔑为‘龙鳞逆生,克父克国’。”
白衣文士的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当今陛下当时还是皇子,与其母联手,买通钦天监和稳婆,构陷皇长子。先帝虽心痛,但迫于压力和对天象的疑虑,最终将皇长子打入冷宫,对外宣称‘夭折’。”
“但实际上,”白衣文士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先帝临终前幡然悔悟,深知冤枉了长子,更看穿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他秘密写下遗诏,废黜当今陛下继承之位,欲传位于皇长子。并将遗诏和皇长子,托付给了绝对忠心的老臣秘密带走抚养。”
“而那‘育麟堂’,便是先帝暗中设立,用于供养和联系皇长子的渠道之一。威远侯的黑金,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江霆岳只觉得浑身冰冷,又热血上涌。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根源在此!
他出生晚,而身边人又对这等皇家秘辛讳莫如深,他竟是全然不知。
“那,皇长子殿下如今……”江霆岳哑着嗓子问道。
白衣文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半块龙凤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的纹路,缺口处却光滑无比,显然另外半块与之严丝合缝。
江霆岳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这玉佩他曾见过,就在先帝的私库里。
先帝曾酒后对他展示过,说这是一对传承数百年的皇家信物,象征着正统与天命。
白衣文士淡淡道:
“龙鳞非逆,紫薇当归。”
“皇弟,先帝遗诏在此。你,可愿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