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个女人
拓跋宏果然如他所言,只字不提军国大事。
他从大昭的诗经楚辞,谈到魏晋风骨,再到本朝的乐府新声,信手拈来,对答如流,其学识之渊博,竟不在京中任何一位大儒之下。
期间,他又状似无意地谈起了民生。
“在下于来京途中,见黄河两岸,多有流离失所之灾民。心中甚是感伤。”他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悲悯之色,“《诗》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可见苛政猛于虎。一个国家,若只知穷兵黩武,开疆拓土,却忘了身后的百姓,忘了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那打下再大的疆土,又有何用?”
这番话,句句不提霍无伤,却字字都在影射霍无伤。
他在暗示姜如意,霍无伤那样的男人,只懂得打打杀杀,根本不懂得治国安民,更不懂得她这样的奇女子,需要的是怎样的精神共鸣。
而他自己,一个来自蛮夷之地的王子,却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他才是那个真正能与她灵魂契合的知己。
姜如意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得不承认,若非她带着两世的记忆,若非她早已洞悉了对方的阴谋,只怕此刻,真的会对他产生一丝好感。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个顶级的猎手,精准地抓住了猎物的所有喜好与弱点。
然后布下最诱人的陷阱。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会被几句酸诗骗得团团转的姜如意了。
她是重生归来的黑莲花。
是踩着刀山血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这些小儿科的把戏,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她抬起眼,看着拓跋宏,忽然轻轻一笑。
“王子殿下有此仁心,实乃万民之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只可惜,世事总是两难全。我大昭疆域辽阔,周边强敌环伺,若无铁血将士在外戍守边疆,以杀止杀,只怕连一张安稳的书桌都放不下,又何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呢?”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霍无伤辩解,但语气中,却带着幽怨与无奈。
他心中一喜,知道鱼儿,开始要上钩了。
宴会结束时,拓跋宏亲自将姜如意送到园林门口。
“今日与郡主一席谈,胜读十年书。”他看着姜如意,眼神真挚而热切。
“不知在下,是否还有荣幸,能再与郡主请教?”
姜如意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似乎笼罩着一层水汽和迟疑。
“王子……身份尊贵。我……我不过一介女流,且已身有婚约。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