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见了容容伏在司马光肩头上,已是睡着,口中不禁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谢天谢地!现在夫人老爷可都还没有回来!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说着,又忙忙儿地将小姐从司马光背上放下来。
小鹊和小螺等人,忙将她扶了回房去,高容容闭着眼儿,口中却还兀自道:“王公子,你背的我可还沉么?慢些……慢些……”
司马光已是听见了,他摇头对着莺儿道:“你们小姐今儿个玩累了,回来时,遇着了我的朋友王安石,人家将她一路背着送回的!我不过到了前头,顺手将她抱了回来!”
莺儿见了司马光这样说与,忽地嫣然一笑道:“总之,还是司马公子多费心了!”说着向他行了一礼。
司马光不以为意,想想又道:“这从外间回来,她又是小孩儿,被风一吹,难免着凉!还是依着老法子,在你家小姐睡觉时,备盆热面汤,给她洗洗脸儿罢!”莺儿听了,低低说道:“司马公子说的极是!”
司马光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夜空之中,皎月璨星,耳边听得鸟声点点。心中想着:这高大人去了文大人的府上,这会子也该回来了罢!
欧阳大人应也如是?他知道,此番文彦博为着家母祝寿之名,大办宴席,大请朝中名士大夫!其实暗着里,也是为了给平素的那些老友们,那被贬官回乡了的韩琦韩大人等人,置酒送行的!”
想着,老师这从扬州寓所回来,便被皇上召见,一路高升。这宦海沉浮,人情淡漠的,他心中对此,从来都不是喜,而只藏着深深的忧虑!
可是,若不蒙圣恩,又如何能为百姓做事?他心中不免也烦恼起来。可是,再多想也是徒劳,他只得进了平山堂,见夫人也未安歇,坐在厅堂里,默默缝着衣裳,他便也坐在夫人一侧,等着老师回来!
苏轼果然不曾诳她。过了几日,这大伏天的热气儿一过,到了黄昏时分,苏洵忽地带了自己两个儿子,提了些川府特产,到了高府来拜访了。
也是事儿有凑巧,这天,高父偏生去了宫里,接女儿滔滔回来,过几天节气,不在府中。
高夫人见来了客人,她并不知苏洵拜帖之事,容容便在旁提点了下,高夫人方知是名动京城的苏洵父子,一时态度也是恭敬起来。
她请了三苏到正厅里坐下,奉茶,上点心,以上礼相待。苏轼苏辙一时都彬彬有礼,高夫人看了不禁喜欢。
苏洵简短地说明了来意,高夫人听了便笑道:“这汴京的房价就是贵!每年都有不少官员进京叙职,越发是水涨船高了!”
苏洵便羞赧道:“不瞒夫人,在下我带着荆妻,并着两个孩子,初来汴京,不识熟人,被那些房东主家欺瞒,倒是枉费了不少银子!是以,现如今,也并不想在那东角十字巷在住着了!”高夫人听了,见苏家两个儿子在这厅堂里,坐着甚不自在,便对着容容道:“你过来,带着苏家两个兄弟去后园子里玩儿罢!有些小孩子吃的玩意儿,都拿了出来!”
高容容得了令,便朝着苏轼眨眨眼儿,苏轼回忆,拉着一直拘谨的苏辙的手儿,轻车熟路,一溜烟地就出了厅堂,看的高夫人倒是纳闷起来。
都是小孩儿心性,不过几口茶的功夫,这后园子了就传来了嬉笑之声。高夫人对苏洵印象不错,听姐姐说起过,这个苏洵二十七岁方才发奋读书,所作《六国论》一时名满天下,仁宗对此人,也是颇为赞赏。
当下高夫人便笑道:“这赁房的事情,可也不是小事!衣食住行么!不过,兴许我可以帮得上一忙!我们刚搬来汴京的时候,还未买得起房子,租住在西街宣德门附近,那地方单门独院,价钱也是不贵。不过那地方房子是好,就是一天到晚太喧杂了!恐不适合读书写字罢!”
岂料苏洵听了,却喜之不胜,笑道:“夫人不知道,我苏允泉就是天生的喜闹不喜静!我的大儿子也是如此!在闹市之中,人声嘈杂,反而更能激励自己闭门苦读!”
高夫人听了,不由赞道:“这话果也新鲜!不过,论理也是不错!你既然不嫌弃,我就帮你去打听打听,横竖这户人家,和我倒还有些渊源,相信会给我几分薄面的!”苏洵听了,便站了起来,躬身道:“夫人,若是寻到一处适宜的屋子,改日我苏洵定当再来重谢!”
高夫人听了,连连摆手,请他起身,口中说道:“这话如何说起!不过是尽一点儿绵力而已!”说完,高夫人便看着屋外的几株绿竹芭蕉,新栽的海棠,已经吐出花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