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对方似乎真有跟着她的架势,季殊的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冷笑着开口,“怎么?前几天不是还端着架子,不乐意当狗吗?”
季殊简直要为自己的演技给折服了。
她微微歪头,天真无邪的、精致的脸上是恍然大悟,“可现在我要走了,你却眼巴巴地跟上来……”
季时眼皮跳了跳。
她终于拿正眼看他,目光从下往上,却不显得弱势,反而像在打量一件劣质的商品。
事实上,这副神情他也在那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过。
那是在他带队回到学校的第二天。
副院长请他到办公室喝茶。
事实上,季时的家庭条件在学院里排不上号,但他是季家的人,就算因为时间过于久远他们这一脉已经与季家没了什么血缘关系。
但因为他姓季,所以副院长这样的人物愿意亲自提点他。
虽然也有他异能足够特殊的缘故。
他足够有天分也足够努力,是家中子弟里最出色的。
他们家因为几乎与季家本家没了联系,生活条件也几乎与普通老百姓无异,顶多好一些。
但也因为他们是季氏,许多联邦和政府部门都不愿意接受贵族的员工,生怕惹上面的人不高兴。
因此,他们家其他的人连考公、考研都无法报名,社会福利更是毫不沾边。
为了供他读书,他们全家上下拼命借钱、贷款,紧衣缩食,连本家批的房都变卖了,才勉强供得上他。
因此,他从小就被灌输着要带领全家脱离季氏,这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这一切都轻易地被季殊的一眼给毁掉了。
在副院长的引见下,他再次见到了这位季氏的掌权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平淡望向他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告,他瞬间被对方施加的异能场压得双膝跪下。
一旁的副院长静默地站着,没有一丝动容。
季月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眯起来笑着看他,然后掀起唇角,“这样才对呢,你家里人还是太散漫了,居然连基本的礼节不教给小辈吗?”
说到这里她走了会儿神,叹气,“我家宝贝还是太喜欢你了,连这样都可以原谅。”
听到这句话,季时冷笑。
他没有贸然出口顶撞季月。
毕竟在这个社会,等级压制是理所当然,血脉所带来的歧视和尊卑更是习以为常。
倘若他今天顶撞她一句,明天他们家就会被季氏旗下的股东和工人们追杀。
可她的下一句话,直接浇灭了季时从小到大的信仰。
季月眉眼弯起,像是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将你和你家里人的信息正式转入家族圈,从今天往后,季家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
“而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季殊。”
一句话拍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季时有些出神,那张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脸逐渐与眼前这张有些稚嫩的脸重合。
“李时。”他听见季殊这样叫他。
她故意念出这个名字,尾音上扬,刻意停顿,恶意毫不遮掩。
“你说你——贱不贱啊?”
“……”季时沉默着,他笑容未变,但脚步确实停了下来。
他看着季殊推门而出,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慢慢敛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