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为人有些傲气。他曾经也是知识渊博,差一点就被推举上去做个小官——可惜钱没到位,不了了之。
一直以来耿耿于怀,怀才不遇,遇人不淑…
但这世界上,有乔氏看中了他的才华。
钱先生收下束脩,热泪盈眶。
只可惜,这珍贵的学生,是个女郎。
女郎迟早要嫁人,这是钱先生一直以来的观念。
他并不懂她母亲一定要乔言读书识字的意义,又不会教人。只是气派,是一定要做足的。
上下打量乔言一番,问到。
“可识字?”
乔言好歹也是义务教育出身,自信点头。他便随手抽来一份账簿。
“念得出?”
乔言自信满满,翻开。
又翻一页。
再翻一页。
她知道官方的文书都用隶书,按理说仔细辨别应该也能认得三分。只是手抄隶书,笔画简单得比她的人生还简单,这下甚至连猜都猜不出。
钱先生语重心长。
“年轻人莫要嘴硬!你不识字就说不识字,谁会笑你呢!”
他将乔言带到账房,找了张小几,放在账房最角落。又抽了本账簿,厚厚一本,放在桌案上灰尘四飞。
“抄吧。多抄抄就认识了。”
账簿里数字颇多,皆是用汉字记录,乔言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想念阿拉伯人和他们的数字。
她抄得头昏眼花,日头过半,才抄了三页。
而她母亲和钱先生说好的是,每天晨起学两个时辰,下午还得去马厩帮忙。
这简直是地狱行程。
乔言虚弱抬头,迎上钱先生面无表情。
“这就累了?”
他指着账房架子上码得整齐的账簿,少说也有数十卷。
“这才到去年一月二日的账呢。”
而账簿,是从每年一月一还是记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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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府老板们出身显赫,一生下来嘴里不一定含玉,但是手里绝对是握着良田地契的。
荀爽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产颇多,土地上万亩,为他耕作的佃户少说也有数千,每年的进账不是小数目。
这些年圣上发下的俸禄,赏赐的金银财宝和房产又是一笔计算。再加上荀爽本身就是贵族,又是名声在外的大儒,人情来往也要一一记入。
同理,开销也是相当之大。先不说这四进院落每日的维护,就说荀爽门下的门客和他的夫人孩子亲戚们每日的开销就是金钱如流水。下人们的工资一月一出,时不时田监们们来请示下一年的安排,又是拨了一大笔钱出去。
虽说这不是乔言的钱,但是五铢钱如同洪水一样流过荀府,随便挑一处收入开支都抵得上她出生到现在花过的所有钱,抄写账本的时候看着实在惊心。
乔言龇牙咧嘴写得手腕发酸,抄了三天才抄完半个月。
谁知钱先生还不肯放过她,突然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