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还没问这究竟何意,就已经听见主屋内床榻的响动。
徐阿娘推了一把她的肩胛骨,努了努嘴。
乔言急急忙忙入了主屋,只觉得像是裹进一股香风里。
荀彧刚起床,只披中衣,神色有些倦怠。他且斜靠在枕上,手中持着香匙,正欲将苏合粉放入香炉。
荀彧尚未束发,青丝如瀑布般垂落着,有一撮落在腮边。炉中火光悦动,黑发映衬肌肤赛雪。
用衣冠不整来形容,确实不太贴切。但乔言的余光扫到他半边白皙的肩膀,吓得立刻仰目望向天花板。
荀彧抚开那束头发,抬眼看乔言,嗓音还带着些清晨的哑。
“阿言来了?”
他下了床,足尖点在地上。
乔言知道年轻人气血足,早上怕是有生理现象,更是大气不敢喘。恨不得自戳双目。
荀彧婷婷地立在她面前,张开双臂。
“更衣吧。”
乔言这大老粗并不懂这层层叠叠的衣服穿法。
荀彧这几件衣裳加起来的布料,比她穿惯了的一层麻布还要轻薄,乔言是真怕她手上的茧子将衣服划破了去。
硬着头皮凭借想象,荀彧系了中衣。按照乔言的记忆,这绝对穿得非常之错误,松松垮垮不成形状。
她只好用力一勒系带。
荀彧发出“呃”的声响,委屈地看着她。
“衣带,有些太紧了。”
他似乎脖子都有些红,指尖点了点乔言的手指。
乔言触电一般松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给他打了个结。
胡乱套上最外层青色的官服,衣襟一掩拍了拍荀彧的胸膛,“好了!”
说罢后退三大步,仿佛荀彧身上有毒似的。
荀彧自己默默地整理着。
乔言意欲逃跑,他却还不肯放过她。
“还没有冠发。”
荀彧对着铜镜坐下,打开妆匣开始敷粉。
从铜镜的反射里,能看到乔言正在和他的头发搏斗,皱着眉如同深仇大恨。
乔言自己的头发都是敷衍,只用绳子扎了个低垂的马尾。她更是没有为男子冠发过。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梳顺绸缎般的发丝,取了发笄来固定。
荀彧是要去上班的,因此发冠只是普通黑布,并不华丽。
只是他的脸太过出众,哪怕是普普通通的缁布冠也衬得低调奢华起来。
乔言的手不算巧,最终成果实在很难称得上是体面。
但是荀彧似乎不太介意。相反,他似乎还有些满意,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徐阿娘见她的小公子出了屋,连忙迎上去。这两人在屋子里折腾这么久,也不知乔言第一天上岗的结果究竟如何。
她抬头一看公子今日的装束,脸色僵了一瞬——很明显,乔言这家伙可以开除了。
“这…”
“无妨。”
荀彧头上的冠实在不牢靠,微微晃动脑袋便已经如同风吹落叶。
但他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就这样往尚书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