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夏。
姨妈今天到家很早。
海心搀着陈厉到家时,陈厉还在别别扭扭地撕扯着海心的手臂,控诉着她险些又迟到的事实。
打开家门,闻到满屋子的饭菜香,海心觉得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
她把图书卡夹在借来的小说中,藏在了校服外套里,一路兜着回来的。
换鞋子的工夫,姨妈已经把陈厉接到手中来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嘴里絮絮叨叨着:“怎么弄得这么脏,一身汗,臭死了。”
陈厉拉下脸来:“围棋教室不开空调,妈,你去跟那个老师说,让他开开空调啊!”
姨妈笑着拍他的头:“你不会自己说,小崽子,窝里横。”
陈厉嗤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似的,低声道:“妈,我要洗头,头油了。”
“自己洗吧,妈晚上要上夜班,没空。”姨妈擦了擦手,又把围裙系上了。
陈厉不愿意。
海心换了拖鞋,把穿旧了的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进鞋柜,嘲弄道:“洗个头而已,多大人了,又不是手不方便。”
陈厉不知道突然那里来的劲,发疯一般推搡了海心一把:“滚啊!”
海心本就半蹲着在鞋柜前,被这猛得一推,直接坐倒在地上,屁股磕得生疼,“嘶”得吸了一口气。
姨妈听到争吵过来,将陈厉一把拎起来,压着火道:“吵什么吵,吃完饭让妹妹给你洗头发去。”
海心不吭声。
陈厉露出了胜利者的笑。
“我不要。”海心听到自己只是生硬地吐出了这几个字,“他能自己洗。”
姨妈只是和个稀泥,没接话茬,压根不想干预他们俩的相处。
只是经过海心身边时,觑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嫌弃一般道:“大夏天穿个长袖外套做什么,倒是鬼精,肯定自己找个地方吹空调去了。”
晚上的这顿饭,吃得一如既往得沉闷安静。
饭后,陈厉撂下筷子就挪着步子回房间去了,海心留在客厅慢悠悠地收拾碗筷。
她盘算着等姨妈上夜班去后,自己在客厅里偷摸着把借来的小说看完,明天好连书带卡还回去。
不知道明天大哥哥还会不会在,今天他走得太急,都没问清他的名字和住处。
这样想着,海心无知无觉地将碗越摞越高。
姨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叠宝塔呢?干活还是磨洋工呢。”
“姨妈,陈厉不愿意让我背他,他觉得丢人。”海心看出来姨妈今天心情也不错,于是接过话茬,端着脏碗筷小心地走到姨妈身边,试探地开口,讲了讲昨天放学的事。
姨妈先是默不作声,手埋在水槽里不断刷着碗筷,眼睛也掉进去了一般。
海心又问道:“为什么不和刘主任说一下,给陈厉调到一楼的班级里去呢?”
刘主任是他们初一的年级主任,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姨妈终于出声了,她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跟人家说一下,求人家办事,手上拿得出什么东西没有?你倒是有主意,你有这个本事没?”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