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
海心在宿醉中醒来。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强行开机,海心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
——胳膊腿,都在。衣服,完好。钱包,在口袋。门禁卡,没丢。
幸好幸好。
她睁开惺忪的眼,光线刺激下脑仁生疼。
熟悉的霉迹斑斑的房顶,熟悉的铝合金推拉窗,熟悉的廉价涂料气息。
这里正是海心在校外一个人租的小房子。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海心不记得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在“纪念日”酒吧狼吞虎咽的那盘芥末味薯条上,不对不对,再往后些好像也还记得,喝了一杯,叫什么来着?
“威士忌……酸……”海心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她失去的记忆正在逆流回脑袋里,偏偏都是些让人心情浮躁的事,她一件件地嘟囔着,“处分单、处分单……对,发过去了,还有谁给我发的消息来着?该死的那个变态……”
突然,她嘟嘟囔囔的嘴停住了。
记忆的磁带完成了倒带,停留在了她最恍惚的那一刻。
那个人。
“是你吗?”她用颤抖的声音问出。
而回应她的是房间里的一片静寂。
能听见的窗外垃圾清运车行驶和运作的声音。
海心麻木地闻着那股生活垃圾倾倒时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对自己刚才心中那一股不合时宜的期待感到厌弃。
又是幻觉吧。
停药太久了,现在她并不总是能相信自己的脑子。
而且都好几年过去了,她对于酒精的耐受竟然还是那样差。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外衣,海心是直接睡在被面上的,身上盖了一条毯子,在这样暑热未褪的日子里,也不会着凉,甚至还有些燥热。
昨晚她是怎么回到家的呢?该死,这一段的记忆是真的一点没有了。
海心撑着床头,尝试着站起来。她口干舌燥,耳畔也响动着阵阵嗡鸣声,当下她只想摸出房门,去外面倒口水喝。
她拧开吱嘎作响的老旧房门。
门打开,只见房门外坐着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
沙发就在房门外,这人却坐在地上。
许是在门外等累了,他一只手枕在沙发扶手上,额头抵着手背,像在休息。
脑袋垂下时,蓬松的发丝也散落在脸侧,带着微微的卷度,遮住了他的侧颜,只隐约露出轮廓流畅好看的下颌,和一双形状优美的嘴唇。
沙发上搁了一件黑色的帽衫,海心的印象中自己没有这件衣服,应当是这个人的。
此时他正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T恤衫,薄薄的衣料勾勒出他略有瘦削的背脊轮廓。
是非常符合海心审美的那种身材。
海心觉得他好熟悉,光是看着背影,和这一丁点样貌特征,这种没来由的熟悉就涌上心头来。
甚至于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要弓着身子才能枕靠在沙发扶手上,海心感受到了心里一阵抽痛,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一只被主人丢在门外的大型犬。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即被惊动似的,抬头探望向海心。
海心被他那双泛着莹莹蓝光的眼眸一下子摄住了魂。
家里出现了陌生人,理智应当让海心感到排斥抗拒,但巨大的感性却凌驾了她的理智,她莫名很想接近他。
她蹲下来,和这个男人平视。
他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颜色虽接近,但给人的感觉却和海心略有不同。
如果说海心的眼睛像是深邃的海底,他的这双眼睛,就像是温和的海平面,凝视着海心时,那眼里的情绪色彩澄澈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