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初夏。
海心一夜未眠。
清晨,天还未亮的时候,海心就穿戴洗漱,离开了家门。
陈厉还在熟睡。
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回避,直到自己想出解法。
一整天的课,海心都魂不守舍,尽管她很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手中的试卷不停地被翻动着。
但很快海心就意识到,那些清晰地印在试卷上的字,根本无法进入她的脑子。
尽管缺乏睡眠,但她并不困倦,身体好像把困意屏蔽掉了,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
临下晚自习时,海心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时,走廊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行的女生戳了戳海心的肩,刚要大声说:“海心,那好像是你哥——”
海心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嘘,他问起来就说我已经走了,拜托了。”
女生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就见海心向着反方向快步走离了。
“可是,你书包还没拿……”女生看着海心的背影,又看了看教室门口还在等待的陈厉,完全没搞懂这两兄妹之间是什么状况。
出了校门,海心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夜的风倒是有些凉爽,吹散了前几日总也不散的暑气,穿梭在小巷子里,将这座小城的气息带来带去,却没有一缕风能穿透海心的身体。
她想将自己缩进没有孔洞的硬壳里。
如果不回家,她能去哪里?这样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是无论如何,海心只知道,今天她都无法再面对陈厉。
辱骂和控诉于陈厉而言都没有用,她根本摸不清陈厉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现在的陈厉对待海心总有一种病态的、无限的包容。
海心想狠狠地揍他,却总是想起病床上姨妈消瘦的脸。
去看看姨妈吗?可能会遇到陈厉。
路过一家饭店,海心透过玻璃窗看了看里面墙壁上的挂钟,九点半的样子,“咩咩哞哞”奶茶店或许还没关门。
正好她晃悠到了店附近。
隔着一条街看,那家暖粉色外招的奶茶店果然还亮着同样是粉色系的灯,在黑夜里显得温馨又滑稽。
就像心里原本缺陷的一块被补齐了些许。
海心刚想迎着那道光,过马路走过去,不曾想看见硕大的“咩咩哞哞”字样灯牌下,店主姐姐正攀扶着一个男人的肩,踮起脚尖和他拥吻。
“啊……”海心收回了要前进的脚。
因为是背对,所以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面貌。但海心还是第一次在店主姐姐脸上看到那样小女生的神情,羞涩,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海心转头走进了身后的巷子里。
她知晓今天不适宜打扰他人的幸福。
巷子里还是那样静寂,昏黄的路灯要死不活地发着微弱的光,不知不觉,海心走到了那天遇见疤头的那个巷口。
看着熟悉的布景,海心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拿出了口袋里的那张字条。
是那天,疤头给的。
借着昏黄的灯光,海心将纸条徐徐展开,用指腹将纸上那些细碎的皱纹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