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走后,病房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见海心闷闷不乐的样子,姨妈深谙其事一般:“你们兄妹俩又吵架了?”
“不算。”海心闷声。
“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几年小厉不懂事,但是现在越来越靠得住了,你呢,小时候倒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近几年我也知道你学习压力大……”
“姨妈。”海心打断她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她平静地注视着姨妈的眼睛,“我想搬出去住。”
姨妈错愕:“为什么?”
海心仍是静静地盯着姨妈的脸,她其实想从姨妈的表情中找寻到一些信息或者线索,但是不能够。
姨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他已经大一了,我再过几个月也要成年,不方便。”
海心说出这句话后,以为会听见姨妈诸如“兄妹不碍事”之类的话,没想到姨妈却陷入了沉默,仿佛深思。
“小厉他……”良久,姨妈踌躇着开口。
“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海心肯定地讲。
姨妈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事。”
海心再想不到其他理由。
但姨妈接下来的话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海心愣在当场。
“其实小厉这孩子,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俩在一块,互相扶持,好好生活,我才放心。海心啊,其实关于你的身世背景,姨妈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没和你说……”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对不对。”海心颤抖着声音开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打断姨妈的话,明明离真相只一步之遥,但倘若是从自己最终说出的,仿佛就拥有了一点可笑的掌控权似的。
姨妈不说话了。
她总是这样,无话可说时,干脆就不说话。
在海心很小的时候,这种沉默被长辈绝对的权威加持,让她只能硬着头皮承受,在沉默中煎熬。
如今,她看着姨妈的沉默,只剩下胸腔里燃烧又覆灭一次又一次的余烬,看似湮灭,却依旧炽烈灼人。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高考之后么。”
姨妈不言。
“陈厉早就知道了吧,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事。”
姨妈仍是不言,只是提到陈厉的态度时,她的眼睫闪了闪。
“你想撮合我俩?”海心怒极反笑,她说不清现在自己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无力多一些,“这是你什么时候的想法?不会是一直这么想的吧?让我照顾你儿子一辈子的时候?”
姨妈依旧是不言,她看向海心,脸上的神色似挣扎又似求助,就好像如今是海心在用言语逼迫她一般。
每一句都好似从海心的心头里割下的肉、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淋淋的话,但每一句都没有回应。
病房里只有孱弱的风,四处碰壁,吹不出虚掩的窗外。
海心站起来,在窗前来回地走。
她得不到答案,想不通一切,也找不到出口。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姨妈的床前,用虚弱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妈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有……”姨妈终于开口,“应该没有……”
唯有在说到海心的妈妈时,姨妈才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