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乖乖地坐在吧台前小口啜饮,她看着霍奇纳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西装外套,一点一点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下方。
他的肩膀宽阔,脊背挺直,他的动作控制而有力——虽然他只是在给牛排按摩,在撒上盐和黑胡椒之后。
伊莉丝的视线顺势集中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上有薄薄的茧,是多年持枪和写报告留下的痕迹。但现在,这样的手正在给牛肉按摩,然后切洋葱,剥蒜。他在做一件温柔的,完全日常的,属于这边这个平凡世界的事情。
伊莉丝的眼泪涌了上来。这次,她没有控制,她让它们自由地流了下去。
霍奇纳没有看她,但他好像有特意功能意义,总是能及时注意到。
“你在哭。”他说,手没有停。
“没有。”
“你在撒谎。”像是小孩拌嘴。
伊莉丝一下就笑了,碧绿的眼眸微弯。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珠,她无端指责道,“怪你切的洋葱太辣了。”
这个笑容让霍奇纳的心停跳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觉得胸膛好像鼓鼓涨涨的。他顺从自己这一刻的感受,探身亲了她。
轻轻浅浅的一个亲吻,只是嘴唇相贴。但他好一会儿才控制自己离开。
霍奇纳假装平静地回身继续做饭。西兰花,土豆,他把所有的东西放进烤盘,淋上橄榄油后,才想起来要撒盐和黑胡椒。他拿出多年联系的本领,看起来十分镇定地操作跳过的步骤。最后他在蔬菜上方摆上了两支迷迭香,推进了预热好的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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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快出炉的时候,霍奇纳开始煎牛排。黄油香,肉香伴着滋啦滋啦的声响弥漫整个厨房。伊莉丝深深地吸气,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被一种久违的感觉充满。她看着霍奇纳把晚餐一一摆盘。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伊莉丝拿起刀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熟度完美,调味平衡,汁水充足,一切都是正正好她喜欢的样子。
“好好吃。”她对着霍奇纳说,叉子举起一小块牛排,“致大厨霍奇纳。”
霍奇纳嘴角上扬,眉目舒展。他也向她举起红酒杯。
“致伊莉丝,我最契合的食客。”
晚餐吃得比预想中的快很多。伊莉丝吃掉了大半盘后满足地停了下来,霍奇纳吃完了他的后,又自然地把她没吃完的拿过去吃掉了。
吃完后,他主动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
伊莉丝也站起来跟上去。霍奇纳开始洗碗,她在旁边站着,视线难免跟着注意到了洗碗池前方窗台上的空花盆。那是——她想起她在英国也种了百合花,和莉莉一起种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花园里。那些花明年春天还会开,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
“你在想什么?”霍奇纳冲洗着碗。
伊莉丝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她说,“我在看这个空花盆。”
“你以前用这个种了一株百合花。”
“后来呢?”
“后来你去英国了,我没照顾好它。”霍奇纳说,带一点点低沉。
伊莉丝伸手搂住他的腰,“你应该按规律浇水。”
“我浇了。”
“那为什么它死了?”
“因为它需要你。”他说。他侧过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伊莉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她转到霍奇纳的身后,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她闷声闷气地说,“我会再种一盆。”
“什么时候?”霍奇纳探员立刻抓住机会敲定细节。
“……也许明天?”伊莉丝犹豫着说。
霍奇纳迅速冲干净手。他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说好了,就明天。”
他们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月光。弗吉尼亚的夜空依旧布满了星星,闪烁不停。
伊莉丝靠在霍奇纳的肩膀上,感受到了宁静。她又一次不可自抑地想起了莉莉,想起了哈利。他们被隐藏了。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是否安全,是否活着,是否能等到战争顺利。但这次,她想相信,他们会活着,她会在不久的将来再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