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看着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白染,突然问道:“你和你在苍梧的朋友们都道别了吗?”
“嗯。”白染清点着东西,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忘,“在苍梧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只有几人而已,而且有些已经离宫了,茫茫人海也无处寻,现在还留在宫的那些,奴婢趁着连公子陪您的时候便已经见了。”
提起连博,温凝便佩服,他竟然很自信地不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她的家人同意她嫁给他。
白染已经开始将清点好的东西打包,温凝沉默着看着她,然后又问道:“你真的已经见过所有该见的人了吗?”
“对啊!”白染将包裹系好,笑道:“奴婢在苍梧有多少朋友奴婢还是知道的。”
“那……他呢?”温凝问道。
“谁?”白染问道。
听到温凝说‘他’的时候,白染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温凝还是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变化。
“在大宴上我们见过的在我舅舅身边的那个护卫。”温凝道,“我问过了,十多年前,我娘和你还在苍梧之时,我娘曾答应过你等你年龄到了她便会去求先皇准你婚配,婚配的对象正是那个我们在大宴上见过的护卫,他叫武牧,对吗?”
白染不知道温凝竟然知道这些事,心中自是惊讶万分。
温凝接着道:“一场变故,让你们分开这么多年,眼下好不容易再见了,你真不打算好好跟他告个别?大元离苍梧虽不是道阻且长,但却是相隔千万里,我们下次再来可真不知道是几时了。”
白染纠结着,垂眸不语。
温凝看她这个样子也是着急,她决定还是再努力一将,“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也一直未嫁,便算他在不久前已和别人成婚,可在大宴上我看的一清二楚。不为其它,便为了将你们的感情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郡主,奴婢去去便回。”白染听了温凝的话,突然又将已经系好的其中一个包裹又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便跑了出去。
白染刚出宫门,正欲找人问询武牧今天可当值,便见武牧正在不远处徘徊,她握了握手里的东西,给自己打了打气,既然都出来了,都见到了,便趁机会将东西送给他吧。
武牧也看到了白染,犹豫了一下,便向白染走来,二人相遇,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武牧,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白染,“当年你走的急,买了之后还未来得及送给你,这次趁着你还在这里,便将东西给你送来了。”
白染接过那方小盒子,好笑道:“不便是一根梅花簪吗,我都忘了,亏你还记得。”说着,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你的腰带,当年离开之时我还未缝补好,后来再回来时比较急,便忘了还给你,正好趁现在记得,还给你了。”
武牧接过腰带,“武牧谢过……白染姑娘了。”停了停,问道:“听说,三日后白染姑娘便要和郡主回大元了。”
白染点头道:“嗯,也不知下次再来苍梧是何时了。”
“保重。”
“嗯,保重。”
白染当然记得那根梅花玉簪,便连装玉簪的那方小盒子她都认识。那次是她好不容易出一趟宫,还是和武牧一起,办完差事他们便一起往回溜达,在一个小摊子前她便看中了那根簪子,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她便是喜欢,她想买,可她身上的银子都花完了,回宫的时辰也到了,便恋恋不舍地回了宫,之后没几天她便跟着她家公主偷离了苍梧。
白染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入眼的,果然便是那根梅花簪。
武牧手纂着那小小的布包,最终还是决定打开看一眼那根腰带,那是他便服上的一根腰带,因为一次意外腰带被划了个不小的口子,他都要扔了又被白染拿去说给他缝补,这一拿走,便是这些年。
他找到那破了口子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枝落了层薄雪的有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的梅枝。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温凝一行人按照之前说好的准备起程返回,老太后一直不舍得她走,一送再送,直到她不能再往前走,才停了下来,后,给了温凝一盆雪绛草,温凝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她不明白她外祖母为何突然给了她一盆雪绛草。
“凝儿也认识,这正是苍梧独有的雪绛草,外祖母给你这盆雪绛草是让你交给你言雪姨娘的。虽然雪绛草离了苍梧便活不好,但有苍梧的土养着,或许它能在大元活一段时间。还有一封信。”老太后命人将信送上来,交给了温凝,“这是先皇临终前所写,是给你言雪姨娘的。”
温凝乖乖接过信,向老太后保证,道:“凝儿一定会将这信和雪绛草完好无损地交给姨娘。”
老太后慈祥地看着温凝,很是不舍地道:“凝儿这一走便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这可能是外祖母见凝儿的最后一面了。”
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如此难过,温凝心里也是难受,她安慰老太后道:“凝儿会常来看外祖母的。”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走了。”老太后说完,便转身回了宫。
看着老太后那仿佛有着无尽落寞与悲痛的背影,温凝不觉便红了眼,她轻提衣衫,向着老太后便跪了下去,“凝儿,拜别外祖母!”
老太后转身,双目垂泪扶起温凝,她再是不舍,也得送她离开。
离了苍梧,温凝一行人顺利回到大元。
温柔与温煦的婚期将至,温凝沉疴终愈,英王府可谓是三喜临门,上下都洋溢着喜气,热闹非凡。那些得到温凝回来的消息的人或真心或人情都前来祝贺,英王高兴,来的人不少,便办起了宴会接待这些人。
英王在前边照应着,蓉夫人娘四个便在后院聊着天,聊聊她外出遇到的事,聊聊家里的事,连卓、连博、北冥帆与苏灵儿都跟着卫王和福靖公主进宫了,她在京里的朋友少的可怜,这一天除了见了穆太医、她之前的先生和宫里来送东西的人外便再也未见其他人。
温凝在家休息了一天便携白染进宫去见了言妃,将雪绛草和那封信交给了她,又和她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和在苍梧的事。知道温凝的病已全好言妃自是欣喜,和温凝聊了聊苍梧又问了问老太后的身体可还好,甚至还一起谈论起了苍梧后宫里的妃子们甚至还聊到了大元后宫里。直到她们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离开。
温凝走后,刚才还有些兴奋的言妃突然便安静了下来,她呆呆地看着那盆活得还算不错的雪绛草,想她这一生,想她的以前。以前她还只是苍梧后宫里的养尊处优的公主,她有父皇,有母妃,不知愁滋味。如果当年她没有来大元和亲,那她现在应该会嫁给苍梧朝中某位臣子的儿子亦或是某位臣子,她与她的夫君恩爱有加,每日里一起用餐,一起驱车去看景,她会给他做他爱吃的菜,他会带好玩的东西给她,他们也会像百姓家的夫妻一样吵架,但也会像百姓家的夫妻一样相互依偎、相互扶持,对了,他们还会有孩子,她宠爱孩子们,他则会对孩子们严厉,但孩子们还是很喜欢跟在他后面,让他甩都甩不掉。
白玉看着又在发呆的言妃,知道她又在想家了,也不再打扰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到别处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