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让她成为一个敏感懦弱的人的,他要走进她的世界!他要亲耳“听”到她的话!
第二天,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厉璟恒走了出来。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身笔挺的军装皱得像咸菜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废又偏执的气息。
他直接找到了参谋长刘建军。
“建军,帮我个忙,把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手语的书、教材、图册,全都给我弄来,不管什么版本,只要有,就都要。”
刘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团长,您这是……要这个干什么?”
“别问,去办。”厉璟恒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刘建军不敢再多嘴,立马发动关系到处去找。
没过两天,一摞摞印刷粗糙、版本各异的手语教材就堆满了厉璟恒的书桌,有正式出版的,也有内部流传的手抄本。
书房的门,再次被锁上了。
厉璟恒把自己变成了最笨的学生,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一个一个地啃。
他的手指粗大,骨节分明,做起那些需要灵活变化的手势时,显得格外滑稽可笑。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常常练得满头大汗,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
他搬来一面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我、是、爸爸。”
他重复着这个手势,嘴唇无声地开合,镜子里那个狼狈的男人,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站在岚岚面前,用她能“听”懂的方式告诉她。
我是爸爸。
爸爸来了。
到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陌生,那么疏离?
他疯了一样地学。
“糖”、“娃娃”、“画画”、“故事书”……
他要把所有代表着美好的词汇都学会,然后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全都捧到她的面前,去填补那些他亏欠的时光。
他不知疲倦,不眠不休。
练得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盯着岚岚那本小册子出神。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画得很潦草,五官模糊。
可厉璟恒知道,那就是他。
在那个小人的旁边,岚岚用歪歪扭扭的铅笔,标注了一个她自己创造的手势。
一个他翻遍了所有教材,都找不到的手势。
他看着那个手势,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阵阵地抽痛,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你”?
还是……“我恨你”?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这股渴望,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被悔恨和思念啃噬的夜晚。
他不知道,他这副几近疯魔的样子,早就在军区大院里传遍了。
有人说,厉团长下乡一趟,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也有人说,他是被乡下的苦日子给惊着了,忧国忧民呢。
这些流言蜚语,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传进了宋淑仪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