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围着篝火的人浑然不觉,还在说着闲话。
月下,谷上。沈逾白身姿挺拔,拉满弓弦,他要这一箭分毫不差、穿云裂石!
他屏住呼吸,夜风吹动碎发,手指骤然松开,箭矢已破风而去,直奔——
那堆篝火骤然炸开,火星四射,如暗夜里绽放的一朵红莲。只是这滚烫的花瓣,溅落在人身上,是要命的。
篝火顿时暗了一半,围坐的人身上落了火,惨叫着四处逃窜,有人撕扯衣物,有人在地里滚。
在这样黑的夜色里,这些慌乱的身影就是活靶子。
埋伏的黎军一拥而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剿灭。
有些漏网之鱼,躲过了火光与刀锋,连滚带爬上坡顶,却见驻马点已空无一物,后路早已被断!只能猛拍大腿,胡乱抹去涕泗,拔腿就跑。
跑出没半步,寒芒一线、势如破竹,众人颈侧迸血,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均身首异处。
血溅在沈逾白脸上,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后收剑入鞘,从尸体旁走过,没有看一眼。
怀仁于敌,便是自戮。
这是战场教他的。
沈逾白和其余十人在谷底集合,照着地图寻得一洞口。
“你们五人,沿谷而上,分段设哨。若有情况,层层递报,不得延误!”沈逾白点出五人,目光又扫过其他人,“剩余五人,随我入洞!”
“是!”
众人得令,各就各位。
进入洞中,沈逾白一手举起火折子,一手持着短刀,步步小心谨慎。
约莫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一间天然石室映入眼帘,堆满了麻袋。
沈逾白用刀尖挑开一袋,放鼻尖闻了一闻,果真是粮草!
“是粮草。”他重重拍了拍那些麻袋。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盛满欣喜。立马动起手来,一袋接着一袋往身上扛着往外走。
这些粮草,全搬回去,足够朔北川的人马吃上一个月!
刚行至洞口,只见一哨兵狂奔而来。
“将军!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不出三里即到!”
沈逾白眉头微皱,抬眼看山谷四面缓坡,又回头看了一眼洞中粮草。
如今他们在下,占尽劣势,强行突围只是自寻死路;若弃粮而逃,此行便前功尽弃。时间紧迫,该如何取舍?
“有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便有三十余根!”
沈逾白咬咬牙,看着身边弟兄们刚刚还欣喜,现已僵住的笑脸,心一横,低喝一声:
“烧粮!”
“什么?”
周围几人都愣住,只见少将军拿着火折子径直往洞里走去,他说:“我们拿不走,也不能留给阿克那!”
这些粮草,遇火则尽。
沈逾白闭上眼睛,攥着火折子的手青筋暴起,那火舌几乎就要舔到麻袋。忽地几句哨音滑入沈逾白耳中:夜鸮啼叫,两短三长。
是阿骨!
沈逾白猛然醒眼,忙扑灭了那点火星。冲出洞外只见谷顶一排火把,那火光之前,赫然站着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