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两贯?”周详贵吓得倒抽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江宛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他虽隔着窗户,但还是看了个大概。
以他多年走商、行商、坐商的经验,仅需一眼,他就知道那些东西,远不值两贯铜板的价格。
这买卖,亏打发了啊……
念在江宛是第一次走商,经验不足,难免犯错。
周祥贵忍住喉咙瘙痒难耐的冲动,好言劝诫道:“小宛,干我们这行的,靠的都是口口相传的好名声,不是……
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银子撒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宛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周祥贵再一次暗恨自己伤了腿,若是往日,他早就亲自去盘账了。
狂饮好几碗水后,将自己毕生积累的经验,全数说给了江宛听。
“作为货郎,最重要的是货齐、货奇,挑子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针头线脑都应该有。
爹现在没用,帮不了你,你也别步子跨太大,咱们身子骨弱,就挑点值得换的去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如你所说,正是秋收农忙事繁之季,肚中缺油水,干活没力道。
你这样,午后去找朱屠夫,将今日凌晨的猪板油全数定下来……”
如今这日头毒辣得很,鲜猪肉半晌就变了味儿。
村户百姓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哪有傻的?
与其买那易坏的鲜肉,大都选择买些板油回家自己炼,改善改善伙食。
周详贵抚了抚胸口,一脸笃定,“你且算算,咱们永兴镇上拢共就三家屠夫,每日宰杀的牲畜都是有定数的,少了朱屠户一家,必然会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
江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明日又是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要来,距离稍远点的村子,平日本就难得来一趟。
结果兴冲冲地来,却发现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心里难免焦虑,却又无何奈何。便只好退而求其次,直接购买猪油。”
“正是这个理!”周详贵一脸欣赏地看着江宛,“待我们将收来的板油熬成猪油,他们不仅可以在铺子里添上猪油、油渣这两种紧俏货。
往后几日还可带着熬好的猪油出发,以解偏远村落燃眉之急。”
周详贵说得头头是道,江宛听得津津有味。
仅需周祥贵的一个点拨,江宛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其中的门道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就是通过人为制造货物紧缺的情况,以利于销售。
板油炼成猪肉,价格十分透明。
赚的也就是那点辛苦钱,大家不会说什么。
但若是去晚了,或者嫌路程遥远。
百姓们咬咬牙,干脆直接寻现成的猪油买,哪怕贵上几文钱也认了。
毕竟,谁也不想为了省几文钱,再跑几十里冤枉路。
“而且……”江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镇上的杂货铺就两家。陈记如今一家独大,按照陈掌柜那唯利是图的性子,这时候定是要狠狠宰一笔,把价格抬到天上去的。”
她看向周祥贵,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到时候,咱们周记若是趁势将重开的消息放出去,哪怕只卖平价,也能瞬间拉走一大波人心。往后,咱们也不缺迎来送往的客人了。”
这便是一招“釜底抽薪”。
利用陈记的贪婪,来衬托周记的敦厚。
屋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周祥贵眼中的精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小宛,你要知道,周记这么做,势必会惹恼了陈记。”
他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宛,“陈记不是善茬。届时恐怕他们真的会下狠手,不管是压价挤兑,还是动用手段断了咱们的货源,都会彻底将我们逼到绝境。
这一步棋,是险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