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猪腿被劈成两截,震得案板上的骨头渣子都跳了起来。
江宛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哆嗦。
缓了口气后,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朱屠夫余光瞟见江宛的身影,举刀的手顿了顿。
语气有些不耐,“周家媳妇,这点了在街上晃悠什么?周叔那边没人守着?”
“大朱哥。”江宛喊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是我爹喊我过来的,想找你定些板油,多多益善,就要今晚最新鲜的那批。”
听到是周详贵喊她过来的,朱屠夫那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扯下搭在肩头的粗布汗巾抹了把脸,上下打量了江宛一眼,眉心高高隆起。
“要这么多板油做啥?周叔他身体还好吧?”
他这话问得实在。
永兴镇就这么大,周记掌柜卧病在床,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事,早已人尽皆知。
这时候来搞这么多板油,难免令人好奇。
江宛也不藏着掖着,语气寻常,“买点板油回去熬猪油。爹还是老样子,躺着呢。”
朱屠夫闻言,叹了口气。
看向江宛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同情,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哼!周叔就爱逞强,病了伤了也不肯歇着,活该他受罪!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平白给家里添事儿!”
江宛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只好重复了一遍,“大朱哥,今晚的板油,你看……”
“没空!”朱屠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嗓门大得更打雷似的,“今晚的板油,我凌晨就得起来杀猪,你当我是闲得?大晚上还得给你剔板油?”
他嗓音粗哑,带着屠夫惯有的悍气,面色不霁地看着江宛,“你爹病着,你不想着床前伺候,倒有闲心折腾这些,当真是个馋嘴的婆娘。”
江宛没被他这模样吓住,反而激起了几分火气。
她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屠夫,“周家的账还没还完,我得找活路。板油熬出来,铺子里也能多两样货品,比守着爹叹气管用。”
她深吸口气,缓了缓有些上头的情绪,继续说道:“大朱哥,我知道你嫌麻烦,但这事儿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爹说了,就你家剔出来的板油最干净,熬出来的油也没有腥臊味儿,别人家的,他也不放心。”
朱屠夫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江宛自觉没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
“要多少?”
江宛眼神豁地亮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慌忙说道:“两头猪的板油我们都定了,可行?”
朱屠夫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曲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案板。
江宛愣了一瞬,还没领会到朱屠夫的意思,他就已经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愣着干嘛?定金啊!”
“哦哦哦,好的,马上!”江宛慌忙取出提前数好两百文铜钱,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朱屠夫一把夺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粗声粗气地说道:“行了!明早丑时来取,我提前给你剔好,省得你到时候挑三拣四的。”
说着说着,他还白了江宛一眼。
板着脸嘀咕道:“你这主意倒打得好,两头猪的板油你都给我定了,我这猪肉铺子还卖啥?光剩些瘦肉……”
江宛理不在己,只好赔笑道:“也就大朱哥心善,别家猪肉铺子定是舍不得将板油全部卖给我们家的。”
朱屠夫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讥讽道:“哼!油嘴滑舌的,我看你早晚把家给折腾散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突然伸手,抓起案板上那半截刚剁下来的猪腿肉,往江宛身前一丢。
“这是早上剩下的,拿回去给周叔养养身子。”